余晚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雙手抱臂、氣定神閒的溫栩栩。
溫栩栩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跟看一隻落水狗沒什麼區別。
余晚的牙都要咬碎了。
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可她爸的電話還在耳邊嗡嗡響,那幾個合作商的警告還在腦子裡轉。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
余晚走過去,朝溫栩栩九十度鞠躬,腰彎得比任何時候都低,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哼:「溫設計師,對不起。」
溫栩栩沒說話。
余晚就那麼彎著腰,臉漲得通紅,耳根都在發燙。
一秒。
兩秒。
三秒。
……
每一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終於,溫栩栩慢悠悠地開口了:
「余小姐,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余晚的指甲又往掌心裡掐深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一點:
「對不起!」
溫栩栩笑得人畜無害:
「余小姐,下次說話記得大點聲。不然我還以為你跟我這兒練腹語呢。」
余晚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
走得飛快,像後面有鬼在追。
門關上的一瞬間,空氣忽然安靜了。
梁會長和芳姐齊刷刷轉過頭,看向溫栩栩,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這姑娘,什麼來頭?
秦主任親自來撐腰,余晚被她懟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然後他們又齊刷刷轉頭,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正低頭翻自己的公文包,翻了半天,掏出一支精緻的簽字筆。
他笑眯眯地走到溫栩栩面前:
「栩栩同志,我外孫昨天在業主群里看到你救小孩的那段監控錄像了——」
溫栩栩一愣。
業主群?
秦主任的女兒在青林灣業主群啊?
秦主任把筆遞過來,又翻出一張便簽紙:「我外孫非要鬧著讓我找你要個簽名。說姐姐太帥了,要當偶像。」
溫栩栩眨了眨眼,有點懵。
她接過筆,在那張便簽紙上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還順手畫了一個小小的桃子。
秦主任接過來,看了一眼,更高興了:「好好好,還有小桃子,這孩子肯定更喜歡!」
他把便簽紙小心地收進包里,沖溫栩栩揮了揮手:
「行了,你們忙,我先走了。」
說完,帶著秘書風風火火地走了。
門再次關上。
梁會長和芳姐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剛才那位……是秦主任吧?
是那個平時架子大得請都請不來的秦主任吧?
他特意跑一趟,就是為了——
幫溫栩栩撐腰?
順便讓自己孫子追個星?
芳姐默默咽了口唾沫,看向溫栩栩的眼神徹底變了。
梁會長不是說溫栩栩是貧困家庭麼!
這到底是啥背景啊?
*
此時,國風展會場地外,今天丟盡臉面的余晚摔上車門,臉色比鍋底還黑。
她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半個小時後。
咖啡店裡,林念薇剛端起杯子,就看見余晚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進來,「砰」地一聲把包砸在桌上。
「林念薇!你給我說實話!」
林念薇手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
余晚一屁股坐下,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劈了:「你之前怎麼跟我說的?溫栩栩,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窮學生,隨便拿捏?
「結果呢?她今天讓我當著秦主任、梁會長、芳姐的面,九十度鞠躬道歉!」
「我余晚活了二十多年,沒受過這種氣!」
林念薇愣住了。
她放下杯子,眉頭皺起來:「秦主任?那個文旅部門的秦主任?」
余晚咬著牙點頭。
「還有呢?」林念薇追問,「她還有什麼人撐腰?」
余晚深吸一口氣,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國際物流的陳總打電話給她爸施壓,商場的李總威脅不續租約,連她爸都被好幾個合作商警告……
林念薇越聽越心驚。
溫栩栩,什麼時候搭上這麼多大佬的?
林念薇眉頭皺了起來,不能就這麼順利讓溫栩栩在國風展會上名利雙收!
沉默了一會兒後,林念薇眼睛一亮,嘴角彎了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余小姐,全球級別的展會,溫栩栩一個人挑這麼大的梁,她挑得來嗎?」
余晚一愣。
林念薇的聲音越來越輕,卻每個字都砸在余晚心上:「服裝製作,從打版到成衣,那麼多道工序。她一個大學生,沒有團隊,沒有渠道,能搞得定?」
「要是她在截止日期前交不出成品——」
余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林念薇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而你手裡,有最好的布料,最好的工人,最好的渠道。」
「到時候,你拿出一套和她的設計相似的成品——」
林念薇看著余晚越來越亮的眼神:「就說你幫她救場,隨便你怎麼說。」
「反正,成品在你手裡。」
「你說,那國風展會的展位,還有與之而來的榮譽會是誰的?」
余晚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她盯著林念薇,眼裡的陰霾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林念薇……」
她一把抓住林念薇的手:
「你說得對!」
「說得太對了!」
「我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
簽完合同這幾天,溫栩栩一頭扎進了布料市場。
製衣廠有了,合同簽完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找面料。
那種能撐得起設計的、有質感的、真正能出效果的好料子。
真絲重縐,要有墜感的,用來做長裙的裡層。
花羅,要手工織的,透氣又有筋骨,適合外層罩衫。
宋錦,要織金紋樣的,用來做領口和袖口的點綴。
這些都不是普通貨,得一家一家找,一家一家摸。
第一天。
溫栩栩跑遍了城東的布料城,進了一家老字號。
老闆看了她的單子,搖搖頭:
「真絲重縐?沒了,前兩天被人全訂走了。」
溫栩栩一愣:「全訂了?我就要二十米……」
「二十米也沒有。」老闆擺手,「那人把我們店裡三個月的庫存都包了。」
第二天。
城西的輕紡市場。
溫栩栩進了一家專做花羅的老店,老闆娘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
「花羅?手工織的那種?」
溫栩栩點頭。
老闆娘頭都沒回:「沒了,被人訂完了。就剩機織的,要不要?」
溫栩栩皺眉:「機織的質感不對……」
「那沒辦法。」老闆娘聳聳肩,「你去別家看看吧。」
第三天。
城南的絲綢一條街。
溫栩栩終於找到一家有宋錦的店,剛開口問,老闆就笑了:
「小姑娘,你來晚了。前天有個客人,把市場上能收的宋錦全收了——織金的、妝花的、暗花的,一匹沒剩。」
溫栩栩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全收了?
真絲重縐,全訂完。
手工花羅,全訂完。
宋錦,全收完。
她掏出手機,翻出這幾天的記錄,又打電話問了幾家熟識的供貨商。
得到的答覆都一樣:
「沒了。」
「被人訂了。」
「你晚了一步。」
溫栩栩握著手機,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在故意給她使絆子呢。
不過最重要的是,現在該去哪裡買這些稀有布料?
溫栩栩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