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國風展會這一個月，溫栩栩幾乎天天泡在廠里。
老師傅們不愧是幹了幾十年的手藝人，那雙手像是長了眼睛 。
織女教的三種仙界針法，原本她以為至少要練半個月，結果這群老裁縫一周就上手了。
半個月後，閉著眼都能走線。那手法已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縫紉機「噠噠噠」響成一片，出來的活兒卻精細得像藝術品。
老工具機雖然慢，但穩。
那些老式機器配合著老師傅的手，織出來的布料服帖、密實、有筋骨。
一套套接待服從流水線上下來，溫栩栩一件件摸過去，每一次都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這哪是禮儀接待服？
這質感，扔進高定秀場都不虛。
關鍵是，這是上百套。
上百套高定級別的衣服，整整齊齊碼在倉庫里，每一件都被防塵袋裹得嚴嚴實實，標籤上寫著尺碼、款式、工號。
老師傅們每天下班前都要去倉庫轉一圈，摸摸那些袋子，眼裡全是光。
織女親手做的那六件核心款，溫栩栩沒敢放廠里。
展會那邊有專門的安保倉庫，恆溫恆濕，二十四小時監控。她把衣服親自送過去，鎖進保險柜，鑰匙自己收著。
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三眼。
國風展會前一天的傍晚，五點半，溫栩栩準時從辦公室里探出頭：「下班了下班了！都回家！」
工人們笑容滿面地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往外走。
溫栩栩靠在門口，一個個數著人頭。
數到最後，發現少了個人。
廠里的資深裁縫秦姨。
溫栩栩轉身往回走，穿過車間，走到最裡面那排縫紉機前。
秦姨正低著頭，手裡忙活著什麼，縫紉機「噠噠噠」響著，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溫栩栩放輕腳步，繞到她身後。
一眼看過去，愣住了。
秦姨手裡那件衣服，是一件改良款的國風外套，立領、斜襟、盤扣，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袖口還繡著幾朵素淨的蘭花。
針腳細密，版型挺括，配色溫潤，關鍵是，那設計感……
溫栩栩忍不住開口：「秦姨，這是你自己設計的？」
秦姨嚇了一跳，手裡的針差點戳到手指。
她回頭看見是溫栩栩，臉上閃過一絲侷促，趕緊把手裡的衣服往身後藏：「沒、沒有……我就是瞎做的……」
溫栩栩笑了，繞到她身側，認真打量那件衣服。
秦姨見瞞不住，只好老實交代：「老闆，我沒讀過什麼書，也沒上過什麼設計學院……就是從小跟著我娘學做衣服，做了幾十年。」
她低頭摸了摸那件衣服的領口，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廠里待遇好嘛，您還教我們那麼厲害的針法……我就想練練手。」
「這些布料都是倉庫里積壓的，賣不出去的，我拿來練練……」
溫栩栩，她伸手接過那件衣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驚嘆：「拿來練手的練習品都做的這麼牛嗶？！」
秦姨被她誇得手足無措：
「我、我就是跟著感覺走……還是您教給我們的新針法厲害！」
溫栩栩彎了彎嘴角，真是撿到寶啦，跟著財神爺走處處撿錢！
她認真端詳著那件衣服，越看越滿意：
「真的挺好看的，就是這布料太次了。要是換成稀有料子，效果還能翻一倍。」
秦姨被誇得臉都紅了，侷促地搓了搓手：「老闆，那……這套衣服我能帶回去繼續做嗎？」
「我想給我孫女看看，讓她瞧瞧她奶奶也能做出這麼漂亮的衣裳。」
溫栩栩笑了，拍拍秦姨的肩膀：「當然可以！我不是說了嗎，廠里這些布料你們隨便用，都算練習材料。早點下班啊，我先走了。」
別墅離這兒遠，溫栩栩得回家好好休息，迎接明天開展！
秦姨目送溫栩栩離開，又坐回縫紉機前，繼續忙活起來。
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縫紉機「噠噠噠」響到快八點。
最後一根線頭收好，秦姨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衣服疊好，裝進布袋裡，抱在懷裡，踩著月色回了家。
她不知道的是，街對面一輛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裡，有人按下了相機快門。
*
深夜。
林念薇的手機響了。
她放下手裡的照片，看了眼來電顯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接起來：「余小姐，等急了？」
余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這些天我越想越不對勁。溫栩栩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交不上成衣不得急瘋？她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林念薇慢悠悠地開口：「我派去盯著的人，之前一直無功而返。」
「栩栩製衣廠里的老傢伙們嘴太嚴了，眼睛還毒，陌生人靠近一點就被盯上，根本打聽不到消息。」
余晚急了：「那怎麼辦？明天展會就開始了！」
林念薇淡淡道：「別急啊。今天晚上，終於有收穫了。」
「溫栩栩他們要製作的展會成衣，到現在還沒做完。」
「有一套，被廠里的工人帶回家趕工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余晚的聲音炸開：「什麼？！明天就開展了，還在趕工？！」
林念薇不緊不慢地在微信上點了幾下：「照片發你了，自己看。」
余晚手忙腳亂地點開圖片。
第一張：深夜，秦姨抱著裝衣服的套袋回家。
第二張：布袋打開，露出裡面的國風外套。立領、斜襟、盤扣，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設計感十足，而且針法很高超，一看就不一般。
余晚盯著那衣服看了三秒，然後放大看細節，笑了。「我明白了！」
「難怪溫栩栩要接手這個瀕臨倒閉的老廠。」
她放大照片，指著那緞面：「這是壓箱底的老緞子！十幾年前的存貨！市面上早就不流通的那種！但正是買不到稀有布料的溫栩栩需要的！」
林念薇眼睛也亮了：「所以溫栩栩根本買不到新面料，只能靠老廠的庫存硬撐？」
余晚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滿是志得意滿：「我當她是有什麼神仙幫忙呢。原來全靠老師傅手工硬趕，用壓箱底的過時面料湊數。」
「明天展會就開始了，居然還有衣服沒做完，得讓工人帶回家趕工，真是太好笑了。」
余晚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幾張照片，越看越興奮。
這衣服，設計確實還行。
她得承認，溫栩栩那丫頭是有兩把刷子。
但那個布料？笑死人了。
十幾年前的老緞子，壓箱底的存貨，手感硬邦邦的，光澤也暗淡，一看就是賣不出去的積壓貨。
這種玩意兒，也能放上國風展會的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