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燜雞的香味沒停。
它從廚房裡飄出去，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離廚房最近的包間。
包間裡，一桌人正在推杯換盞。
「李總，這杯我敬您，祝咱們合作愉快——」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說話的人舉著酒杯，鼻子卻開始動。
旁邊的人筷子夾著菜，送到嘴邊，卻沒張嘴。
一股勾人的香味竄進了每個人鼻尖。
先是青椒的清香，又野又沖，像一記直拳，邦邦砸在每個人的鼻樑上。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醬汁的濃郁裹著雞肉的醇厚，緊跟著撲上來，是第二拳，結結實實悶在面門。
香菇的鮮從底下鑽出來，像一隻陰損的手，趁你眼花繚亂的時候，狠狠掐住你的胃，往下一拽。
三招打完，你已經輸了。
整個人愣在原地，鼻子還在發懵，那香味不講道理，不打招呼，橫衝直撞地撲向每一個角落，逮誰揍誰。
酒桌上的眾人不約而同放下了酒杯。
第一個人站起來。
第二個人跟著站起來。
第三個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一群人像被牽著鼻子一樣，從包廂里湧出來。
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齊刷刷站在溫栩栩的廚房窗口前了。
沒人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只知道鼻子在前面帶路，腿在後面跟著，腦子壓根沒跟上。
窗口裡，那鍋黃燜雞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醬色的湯汁濃稠得能拉絲，雞肉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旁邊那碗白米飯熱氣騰騰。
有人認出龍國名廚楊大廚，眼睛一亮，湊過去問：「楊大廚！這是你們廚神樓團隊的新研發的招牌菜吧？怎麼藏著掖著不拿出來？」
正在給大餐擺盤的楊大廚臉色頓時和吃了蒼蠅一樣。
那人繼續說：「好東西要分享啊！這道菜叫什麼？菜單上有嗎？我現在就點！」
楊大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另一個人看著溫栩栩，插嘴道：「楊大廚，這是你新帶的徒弟？手藝不錯啊！比你第一代徒弟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樣好多了！」
楊大廚的臉，從白變綠，從綠變青。
溫栩栩放下勺子，抬起頭。
她看著窗口外那群被香味俘虜的人，笑了笑：「我不是廚神樓團隊的廚師。」
「也不是楊大廚的徒弟。」
溫栩栩笑得人畜無害：「我就是那個嫌他做飯太難吃，在網上噴他們廚神樓的服裝設計師溫栩栩。」
「這道菜，是我自己隨手做的，來招待找我定製禮服的客人。」
窗口外，徹底安靜了。
楊大廚的臉，已經沒法看了——青白交加，像是被人當面扇了八百個耳光。
但沒人顧得上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鍋黃燜雞。
那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是黃鼠狼看見了雞，餓狼看見了肉，劫匪看見了敞開的運鈔車——
又紅又綠，放著光，恨不得把鍋吞下去。
有人忍不住開口：「姑娘，你這份黃燜雞……賣嗎？」
溫栩栩搖頭：「不賣，這是給我顧客做的，僅此一份。」
那人急了：「我加錢！三倍！不，五倍！」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我出十倍！就一碗！讓我嘗一碗就行！」
「我出二十倍！再給我澆點湯！」
溫栩栩還是搖頭，無奈聳聳肩：真不賣。我這顧客馬上要來了，不能讓人家餓著。」
所有人聞言面露失望之色。
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人群里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買不到黃這份黃燜雞，但可以蹭味道啊！
一個人默默端起自己的白米飯，湊到窗口邊，深吸燜鍋里飄出來的香氣，扒拉一口飯。
另一個人跟著學，捧著碗湊過去，深呼吸，扒飯。
窗口外，一群人捧著碗，對著那鍋黃燜雞瘋狂吸氣，每吸一口就扒一口米飯，場面詭異得像什麼邪教儀式。
有人一邊扒飯一邊問：「到底是誰這麼幸運啊？什麼人能吃上這仙品黃燜雞？」
「就是就是！讓我們看看這位天選之人的真面目！」
話音剛落，電梯門打開了。
喬女士帶著助理，安頓好樓下大混戰的狗狗，終於上樓了。
一頓折騰，肚子已經空空如也。
她剛走出電梯，肚子就餓得咕咕叫。
喬女士正想問助理溫設計師定的包間在哪兒——
忽然一股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掐住她的鼻子，二話不說，拽著她就往前走。
喬女士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那股香氣拽到了廚房窗口前。
她抬頭一看。
窗口裡，溫栩栩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勺子，正攪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黃燜雞。
那溫栩栩也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喬女士？您來啦！可以開飯了。」
喬女士頓時傻眼！
預約的頂級服裝設計師。
正在給她當廚師？！
溫栩栩抬頭一看，眼睛亮了：「喬總，您來了！來來來，快坐——」
她一邊擦手一邊解釋：「訂餐出了點意外，我就親自上陣了。等會兒再跟您細說，先吃飯。」
說著，她把那鍋熱氣騰騰的黃燜雞端了出來，隨口問了一句：「包廂還是大廳？」
喬女士咽了咽口水，眼睛就沒從那鍋黃燜雞上挪開過：
「就這兒吧。」
腿已經不想再挪動半步，已經被香的走不動道了。
溫栩栩笑著招呼她坐下，把筷子遞過去：「嘗嘗，黃燜雞米飯，配手打檸檬茶。」
喬女士還沒動筷子，旁邊的助理先忍不住了。
他盯著那鍋黃燜雞，咽了口口水，語氣卻還要強撐：
「我們喬總找你訂五百萬的裙子……你就給吃這個？外、外賣套餐？」
雖然說這話的時候，她咽口水的動作比說話還勤快。
那香味根本不管你是誰，不講武德，直往鼻子裡鑽。
林念薇瞅准機會，一個箭步衝上來，拉著楊大廚就往這邊走：「喬總！喬總！您別吃這個外賣垃圾食品！」
楊大廚趕緊和徒弟將一盤又一盤的山珍海味端上餐桌。
林念薇試圖將喬女士的注意力從那鍋黃燜雞上搶奪回來：「我們這邊給您準備了真正的待客大餐！米其林水準！廚神樓主廚親自掌勺！」
「而且——」 她不自覺咽了一下口水，笑容更盛，「聽說您要定製晚禮服，我們還能給您介紹國外的頂級設計師，什麼義大利的、法國的，要誰有誰。含金量比溫栩栩高多了。」
「您要是對禮服有想法，我們林氏集團幫您私人定製，想要什麼風格都行——」
……
林念薇還在那兒叭叭叭個沒完。
溫栩栩沒說一句話。
她只是伸出手，揭開了黃燜雞的瓦蓋子。
「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