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裹著香撲面而來!
那香味!
像有人在面前摔碎了一顆香氣炸彈,碎片四濺,鑽進門縫,鑽進鼻腔,鑽進腦子裡。
醬汁的濃郁先衝出來,又凶又霸道,像一記悶拳砸在胃上。
雞肉的醇厚緊隨其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刀,讓人根本來不及躲。
香菇的鮮最後才到,幽幽地鑽進每一個角落,勾得人渾身發癢。
而青椒那股清冽的勁兒,像一把小鉤子,在每個人鼻尖上輕輕一勾——
喬女士已經聽不見林念薇在說什麼了。
溫栩栩沒說話。
她只是盛了一碗米飯,熱氣騰騰的白米,粒粒分明。
然後她端起那鍋黃燜雞,勺子輕輕一斜——
醬色的湯汁從鍋邊緩緩流下,像瀑布一樣傾瀉在米飯上。
濃稠,透亮,裹著油光。
每一粒米都被湯汁溫柔地包裹,從純白變成誘人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湯汁順著米粒的縫隙慢慢滲進去,沉到底,又從碗底翻湧上來,把整碗米飯染得油潤透亮。
她把筷子遞給喬女士。
喬女士接過筷子,看都沒看旁邊那盤精緻的松露和牛一眼。
直接開吃。
第一口,是米飯。
裹滿湯汁的米粒送進嘴裡,飽滿、軟糯、醬香濃郁,在舌尖上化開,餘味里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第二口,是雞肉。
筷子輕輕一夾,軟嫩的肉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送進嘴裡,咬下去的瞬間——
「噗嗤。」
湯汁在嘴裡爆開。
外面是濃郁的醬香,裡面是鮮嫩的肉汁,兩種味道在口腔里炸成一團,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人渾身一激靈。
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喬女士吃得頭也不抬,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然後,吃著吃著,她忽然頓住了。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又一滴。
再一滴。
溫栩栩嚇了一跳,趕緊遞紙巾:「喬總?喬總您怎麼了?是不合胃口嗎?」
喬女士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眶看著那碗黃燜雞,聲音有點啞:「沒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旁邊的人都看傻了。
「好吃哭了???」
「這得有多好吃啊???」
喬女士一邊擦眼淚,一邊說,聲音有點哽咽,但停不下來:「十年前,我一個人離婚帶娃,出來打拼。」
「住的是隔斷間,八平米,轉個身都難,錢都一分一分精打細算花。」
「那時候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做出業績了,獎勵自己吃一頓葷的。」
她盯著那碗黃燜雞,眼神飄得很遠:「十八塊錢一小份的黃燜雞,我分成三頓吃——」
「中午吃肉,晚上用湯汁拌飯,剩下的香菇加點水,第二天早上還能煮個面。」
「就這麼一碗,我能吃出滿漢全席的感覺。」
喬女士笑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後來有錢了,吃過米其林,吃過私人定製,吃過各種山珍海味。但再也沒有吃到過這個味道。」
「我找遍了各個地方的黃燜雞連鎖店,也請大廚專門給我做過,都不是那個味兒。」
她抬起頭,看著溫栩栩,眼眶紅紅的:「味道不對,感覺也不對。」
「那種年輕的時候,拼命活著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握住溫栩栩的手:「但今天這一口,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八平米的小隔間。」
溫栩栩愣住了。
喬女士握著她的手,越握越緊,語氣越來越堅定:「溫小姐,今年的生日宴禮服,我找你定。」
「以後各種場合的服裝,我都找你定。」
「咱們合同就這麼定了。」
她看了一眼那碗黃燜雞,又看了一眼溫栩栩,忽然笑了:「之前我還覺得,五百萬的禮服有點貴。」
「現在我覺得——」
「這一口黃燜雞,加上你這全球獨一無二的手藝,五百萬?太值了。」
旁邊的人,徹底傻了。
五百萬一件禮服,就這麼定了?
因為一碗黃燜雞???
林念薇和楊大廚的廚師團隊紅溫了。
喬女士一邊說話,一邊手上的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說著說著,眼淚還在流,嘴裡還在嚼。
她夾起一塊雞肉,咬下去,湯汁在嘴裡爆開,燙得她吸了口氣,但愣是沒捨得吐,嚼吧嚼吧咽下去,隨後端起那杯手打檸檬茶,灌了一大口。
檸檬的清香和冰塊的涼意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酸酸甜甜的味道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剛才被回憶勾起的情緒。
酸得清醒。
甜得治癒。
一口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
她放下杯子,長舒一口氣,又夾起一塊雞肉:「好喝。」
然後繼續埋頭吃,就差把臉懟飯碗裡了。
一碗米飯,風捲殘雲。
溫栩栩遞上第二碗,她接過來,二話不說,繼續澆湯,繼續扒飯。
旁邊那桌林念薇讓楊大廚精心準備的松露和牛、魚子醬、焗龍蝦,整整齊齊擺在那兒,熱氣早就散沒了,涼透了。
喬女士連餘光都沒給過。
她的助理早就閉嘴了。
此刻正坐在旁邊,捧著一碗黃燜雞,吃得頭也不抬,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臉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兩個人,一人一碗,埋頭苦吃。
誰也不說話。
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偶爾的滿足嘆息。
直播間還在看廚神爭霸賽的網友們,此時已經知道勝負分明了:【我這屏幕都能聞到這個香氣了!饞死我了!!!】
【我靠,黃燜雞PK掉一桌山珍海味?這是什麼神級廚藝?!】
【楊大廚的臉都被打腫了吧,松露和牛輸給黃燜雞,換我當場退圈】
【什麼叫真正的廚神啊?做的不是飯,是回憶,直接把人吃哭了】
而現場,其他沒吃到的客人,站在原地,瘋狂咽口水。
那聲音,此起彼伏,跟開演奏會似的。
「咕咚。」
「咕咚。」
「咕咚咕咚。」
有新進來的客人本來還在點菜,菜單剛打開,聞著味兒就站起來了,愣愣地往這邊走,走到半路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要幹啥來著?
但腳不聽使喚。
鼻子在前面帶路,腿在後面跟著,腦子早就放棄抵抗了。
一群人眼巴巴地盯著那口已經見底的砂鍋,眼神比餓了三天的狼還綠。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捧著空碗開口問:「溫大廚……真的一滴湯汁都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