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慢慢轉過頭。身後什麼都沒有。走廊空蕩蕩的,燈管忽明忽暗,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開關旁邊站著。
地上有一串濕漉漉的痕跡,從樓梯口一路延伸到他的腳邊,不是腳印,是拖痕,寬寬的,黏糊糊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過,身體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過來。
老安盯著那串水痕,腦子裡「嗡」地一下炸開了。
他感覺身後有水滴下來,猛地一回頭。
一團濕漉漉的頭髮幾乎貼在他眼前。
黑暗中看不清臉,濕漉漉的長髮垂下來,像水草一樣黏在臉頰兩側,發梢滴著水,正好落在老安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
老安的慘叫在空蕩蕩的大廈里迴蕩,震得日光燈管都跟著顫了顫。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跑,對講機摔在地上,裡面傳來小葉的聲音:「老安?老安!你怎麼了?」
老安撿起對講機,聲音都在抖:「有、有阿飄——!」
小葉那邊愣了一瞬:「阿飄?他不是去追溫栩栩了嗎?」
「不是!」老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真正的鬼!有鬼啊!快跑——!」
對講機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刺刺拉拉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悠長的、空洞的嘆息聲,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又像是有誰正貼著話筒慢慢地呼氣。
正在廁所蹲著的小葉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一聲:「行了啊老安,咱們幹這行多少年了?這種玩笑以前又不是沒開過。」
「不過你這次挺有新意,這鬼嘆氣學得挺瘮人。」
「這聲鬼嘆氣拿來嚇溫栩栩,效果肯定不錯!」
老安那邊沒有回答。
一片死寂。
只有電流聲刺刺拉拉地響著。
小葉皺了皺眉,正要再說話,忽然又聽見和剛才一樣的鬼嘆氣聲。
這次,不是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的。
像是從他身後,聽得非常真切,能夠感受到聲音中的哀怨。
小葉渾身一僵,忽然只覺得一隻冰涼的摸上了他的屁股!
「我靠——!!!」
小葉猛地從蹲坑上彈起來,褲子都來不及提,連滾帶爬地撞開隔間門。
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串血手印,從隔間裡面一路延伸到洗手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過。
他抬起頭,鏡子裡的畫面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鏡面上映出無數鬼影,重重疊疊,有的低著頭,有的歪著腦袋,全都站在他身後,最近的幾乎貼著他的肩膀。
小葉猛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再回頭,鏡子裡的鬼影還在,密密麻麻,像是整個廁所都擠滿了。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布哥!布哥!三樓廁所不對勁——有、有很多——」
對講機里只有刺刺拉拉的電流聲。沒信號。
小葉扔掉對講機,拔腿就跑。
褲腿被門腳勾住,「刺啦」一聲,整條褲子從膝蓋處撕裂,絆得他一個趔趄。
小葉低頭看了一眼,來不及了,也顧不上撿,一腳蹬掉半截褲腿,穿著大紅褲衩子就往外沖。
走廊里迴蕩著他光腳踩在地板上的啪啪聲,和那聲慘烈的嚎叫:「有鬼啊——!!!」
*
此時。
溫栩栩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廈里迴蕩。
她佯裝成害怕的樣子,腳步凌亂,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手機震了一下,鍾馗的消息彈出來,語氣難得有點擔心:「團隊成員已經嚇瘋了三個。剩下這兩個不好對付。」
溫栩栩腳步沒停,低頭打字:「怎麼不好對付?」
「一個速度快,身形矮小,像條泥鰍,在黑暗裡竄來竄去,你根本看不清他在哪。」
「另一個穩,不急不躁,像個老獵人。這兩人要是配合起來一個追一個堵有些棘手。」
鍾馗告知情況後又補了一句,「不過沒關係,我們鬼更多。先把他們分開。」
「行!」溫栩栩彎了彎嘴角,收起手機。
樓梯拐角處,一道矮小的身影猛地竄出來。
這個扮鬼的演員是個侏儒症患者,綽號「鬼小孩」,他身形小得像七八歲的孩子,臉上塗著慘白的妝容,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像極了怨靈小孩。
他速度很快,直直朝溫栩栩撲過來。
「姐姐,陪我玩啊……」
那速度,那姿態,比任何精心設計的鬼妝都讓人頭皮發麻。
這種速度快的小鬼在遊戲裡最嚇人了!
溫栩栩撒腿就跑,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影子,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真正的鬼在接應自己,怕什麼?
她尖叫著往前跑,腳步卻比剛才穩多了。
身後的「鬼小孩」追得正歡,完全沒注意到,走廊盡頭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