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淵盯著那個廢料桶，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旁邊幾個跟班面面相覷，扶竿的鬆了手，拽線的停了動作，蹲在地上按腳的那個默默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直播間鏡頭本來是想拍太子爺釣上來什麼震撼的大魚，此時已經對準那個鏽跡斑斑的廢料桶，特寫推得極近，桶身上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導播連忙切了鏡頭！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瘋狂滾動，三井製藥的負責人已經臉色鐵青地撥通了導演的電話：「關直播！立刻關掉！」
導演握著手機，額頭上全是汗，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室里那排贊助商的代表——
幾家國際品牌的高管正翹著腿喝茶，表情各異。
有人皺著眉，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嘴角微微上揚。
導演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關不了。」
三井負責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為什麼關不了？！」
導演沒回答，因為他知道對方心裡其實清楚。
這是全球都在關注的直播，幾千萬雙眼睛盯著，中途強行掐斷信號，不等於當著全世界的面承認心裡有鬼？
到時候就不是環保問題，是公關災難，是信任崩塌，是股價跳樓。
更何況，第一天釣魚比賽因為溫栩栩那根樹杈釣竿帶來的熱度早已出圈，贊助商名單後面加了一長串名字——
國際戶外品牌、高端礦泉水、奢侈防曬霜，都是衝著溫栩栩的人氣和直播間的流量來的。
三井一家想關直播？其他贊助商第一個不答應。
導演掛了電話，擦了擦額頭的汗。監控室里，一個跨國戶外品牌的代表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第一天釣魚比賽的熱度是溫栩栩帶來的，臨時加投的贊助商不止你們一家。關不關直播，三井一家說了不算。」
一個防曬品牌的代表跟著點了點頭：「現在熱度這麼高，與其關直播，不如想想怎麼善後。」
角落裡一個年輕助理小聲嘀咕了一句：「三井這次怕是真要涼了……」
溫栩栩蹲下來，看了一眼桶身上的出廠編號，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最後打電話聯繫了環保局。
「東海海域發現三井製藥的廢料桶，虎鯨已經出現中毒症狀。污染源可能就在附近！」
季行淵魚也不釣了。
那根限量款魚竿被扔在甲板上，線輪還在空轉，他顧不上撿，整個人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退兩步，指著甲板上那個鏽跡斑斑的廢料桶，聲音都變了調：「不、不是的！這是有人給我、給我們三井製藥做局了！」
季行淵猛地轉頭，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溫栩栩身上，「是你！肯定是你！」
溫栩栩端著奶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是說，有人能請來虎鯨給你做局？」
她用下巴示意了那個廢料桶碎片的方向，「東西是你自己釣上來的，竿是你自己的竿，線是你自己的線。難不成虎鯨也是我請來的？」
直播間彈幕狂噴：
【呵呵，事情敗露了，就給別人潑髒水，栩栩還能使喚虎鯨不成？你當給你做局的是海王啊？】
【季少不是三井的太子爺嗎？他這是釣上來自己家的罪證了？這叫什麼？大義滅親？】
【季行淵：我釣自己家公司的犯罪證據，這算什麼？大義滅親？】
【建議主辦方給季少頒個最佳自首獎。】
【萬物有靈，虎鯨看不下去了，親自出來指認兇手。難怪它剛才噴季行淵。噴的就是你！】
【季行淵被虎鯨噴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孩子太皮了，現在看，那是天罰。！】
環保部門的快艇很快抵達現場。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登上甲板，拍照、取證、封存，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
那個鏽跡斑斑的廢料桶被貼上封條搬上快艇，潛水員換上裝備，撲通一聲跳進海里。
溫栩栩趕緊通知哪吒藏了起來。
虎鯨一直沒走。
它在船舷邊悠哉悠哉地浮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潛水員的方向。
見潛水員下水，它噴出一道細細的水柱，側身一擺，朝著一個方向緩緩游去，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說：跟上。
潛水員猶豫了一下，對著對講機說：「虎鯨好像在帶我往某個方向走，我跟著去看看。」
十多分鐘後，對講機里傳來急促的聲音：「發現暗管！三井製藥的排污暗管！藏在海底淤泥下面，管口還在往外滲廢液！」
季行淵的臉色徹底變了。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不會排廢液，怎麼會……他腦子裡「嗡」地一聲——
他真的被人做局了！
甲板上瞬間炸開了鍋。
環保部門的人臉色鐵青，記者們瘋狂按快門，直播間彈幕像決堤的洪水。
季行淵整個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他釣上來了一個桶，虎鯨帶著人找到了暗管，這一切都是針對他的！
環保部門負責人收起對講機，走到季行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三井製藥東海工廠的部門經理？」
季行淵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擠出來，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負責人面無表情地側了側身：「跟我們去一趟吧。配合調查。」
季行淵的腿像灌了鉛，挪不動，但他知道這一趟不去也得去。
直播間彈幕齊刷刷地刷了起來：【這下是真的大魚落網了。】
【季少：我來參加釣魚比賽，結果自己成了魚。】
【海洋污染是被發現了，可是已經受污染的小動物們怎麼辦呀？】
……
季行淵被帶上執法人員的快艇，引擎聲由近及遠，甲板上終於安靜下來。
溫栩栩眯起眼睛，管子堵了，桶撈了，人帶走了，還有一個問題，海水已經被污染了，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