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耳撿回一條命,回到基地的時候,人還是懵的,她動作僵硬地撩開傷員中心的破布帘子,裡面一股難聞的味道,血腥味、臭味、藥物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
為了避免亡人發現這裡,傷員中心建立在城中村的地方防空洞中,常年不通氣不見陽光,每次進來,蒼耳都覺得辣眼睛。
她無數次懷疑,在這種地方待著,姐姐的病真不會越來越嚴重嗎。
到處此起彼伏著疼痛的呻吟和咳嗽聲,蒼耳的姐姐蒼枝被安排在最外面的一張床,每次有人進出,都會刺激到姐姐的呼吸道,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蒼耳心疼地幫她拍背:「姐,今天出去,我們遇到了好多亡人,原本計劃是去東邊找點藥的,結果連村都沒出去。」
蒼枝咳著:「我活不成了,也不能連累你,別再去找藥了,這年頭了,哪裡還有藥能讓你找得到,你就乖乖待在基地里,哪裡也別去了,聽見沒。」
蒼耳只聽著,沒說話。
她姐姐已經太久沒有上過地面了,不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情況。
基地現在總共有60口人,其中20人都病的躺在這,只要人活著,就得吃就得喝,這些物資從哪裡來,還不是剩下的40人去找。
家裡有傷員的還好,為了自己親人,冒死出去也不算虧,可有些人明明沒有家屬在傷員中心,看見這些人白吃白喝,早就有意見了。
如果蒼耳再不出去跟著忙活,誰能容得下她們姐妹倆。
就算不是為了找藥,她也得出去。
到了傍晚,蒼耳去領飯,今天的晚飯是每人一口營養液,她和姐姐總共是半管,領回來自己分,這些營養液也都是搜羅來的過期貨,吃不死人,但效力減少,根本不能再提供飽腹感。
頂多就是讓人吊著一口氣,餓不死罷了。
蒼耳只抿了抿,她姐姐現在病著,需要多吃點才行,可是,等她領了營養液回去,人卻怎麼都叫不醒,她伸手摸了摸姐姐的額頭,熱的燙手。
高熱。
蒼枝病了將近兩個月,期間有三次高熱,前兩次,基地還有剩餘藥品,第三次沒藥了,但是有酒精,蒼耳給她試著物理降溫,熬了一夜,總算是把人從閻王爺那裡搶回來了。
可這次……
沒了,什麼都沒了。
三天前,指揮官就說了,基地剩餘的藥品都要留給能外出搜索物資的人員使用,以後地下的這些傷員們,想用藥物,就得親屬自己出去找。
找不找得到,聽天由命。
蒼枝一燒起來就不省人事了,基地的人完全不理,其他人也見怪不怪,要知道,城中村以前有六千人生存,亡人爆發後,人們死的死,逃的逃,基地剛成立時,也有2000千人。
現在只有60人。
僅僅一年三個月,從兩千到六十,這是什麼概念,曾經人都是一群一群的死,大家心裡早就麻木了,已經不會因為別人的死亡而掀起任何漣漪。
時間一點點流逝,蒼耳坐在病床邊,身邊是呼吸逐漸微弱地蒼枝。
她呼吸從急促到平緩。
從平緩到沉靜。
周圍人都睡了,她起身,眼神灼灼地盯著姐姐,而後默不作聲地彎腰,將人背了起來,完全喪失意識的蒼枝甚至無法在她背上待住,蒼耳用了好半晌才把人背住。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就這樣徑直帶人離開了防空洞。
已經是深夜,地面上颳起了呼呼大風,那些建築物的破門窗被吹得桌球作響,還有不知從哪傳來的嚎聲,像鬼魅般纏繞著她。
「星星這手藝真是無敵了,」謝月坐在飯店的桌子上,「還有這毛豆,姚彤自己研究的五香毛豆,真入味啊,哎,真想趕緊回去。」
寧以薇嘆了口氣:「是啊,出來才覺得家裡有多好,再堅持兩天吧,明天開了新版圖,咱們搜尋一下新污染物,後天就直奔醫藥中心了。」
營地里養病的安燁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今天和別人組隊出去清理黑繭,掙了點錢,便在星星那裡買了些菜給安城和安安傳送了過來。
至於柯靈嘛,她有608啊,從來不會挨餓的。
「這些桌椅真是不錯,我看還有幾套完整的,」謝月說的桌椅就是飯店的餐桌椅,這是間規模不小的飯店,有不少的圓形轉桌,「你們看,這還有火鍋桌呢!」
好大一張圓桌,能容納十二三人同時進食,而且每個位置都有一個小電磁爐,這讓她又想起被拽進末世之前的那頓旋轉小火鍋。
雖然現在生活條件也不錯,火鍋已經不算稀罕玩意兒,但是她對旋轉小火鍋仍然有執念。
「我傳送回去,讓可望賣給星星,或者留著自己吃火鍋用也行啊,那些原住民應該也很需要飯桌吧,還有這些椅子,摸起來軟軟的好舒服。」
「吧檯,這吧檯能拆嗎,我拆了傳回去?」
「我還得去後廚看看,有啥餐具,灶具……」謝月在飯店裡轉悠著薅羊毛,門外的風幾乎要把樹都給吹倒似的,她一回頭,嚇得蹦了起來,「你你你!你怎麼不出聲呢!」
蒼耳背著人,氣喘吁吁地站在飯店門前。
一陣風來,把她吹得站不住腳,好在謝月眼疾手快,跑過去將她拽住,連帶著她背上歪歪扭扭的蒼枝,她也一把扛到了自己肩膀上:「外面風大,快進來。」
飯店裡,五人小隊點亮了蠟燭,屋裡充斥著暖光,到處氤氳著飯菜的香氣。
那是蒼耳對這種味道的記憶,還是在很小的時候。
即使亡人爆發之前,她們也都是靠沒有任何食物香氣的營養液生存,飯店賣的飯,都是些預加工的罐頭肉類。
她臉色一白,砰地跪在地上——
「求求你們,救我姐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