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稷掃了小傢伙一眼，波瀾不驚地朝黑風問道：「近半年的朝政都由周准把持？可有重大新令推出？」
「御史大夫雖然地位僅次於相爺，但到底臨行前交代過，一年內不允許做重大改革，周准還不敢如此狂妄。」黑風想了想道，「不過，他經常進宮。」
「進宮做什麼？」
黑風搖頭：「周准進宮後都是屏退所有人，與皇上單獨談話。誰也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什麼，只知道每次周准離開後，小皇帝都嚇得不輕，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沈懷稷眉頭輕皺，看向沈知南。
小傢伙有些緊張道：「那位周准大人，會悄悄欺負小九嗎？」
小九？
聽到這個稱呼，沈懷稷微挑，旁邊一直在翻帳本的季綰綰也抬起了頭。
她記得南南在離宮之前，跟皇上可還是半生不熟的狀態，「小九」是他六年前對皇上的稱呼。
黑風道：「皮肉上應該沒有，太醫每日都會給皇上請平安脈。但是心理上，就不好說了……」
沈知南擔憂地問道：「那怎麼辦？太后身體不好，宮裡只有小九一個人，他會不會受欺負了也不說。」
小傢伙求助的眼神望來，沈懷稷正色道：「過幾日就是秋獵，皇上邀請你去參加。你若也擔心他，到時候便替爹爹去問問？」
沈知南重重地點頭：「好的爹爹！我去問小九！」
沈懷稷笑道：「嗯，回去準備吧，讓黑風給你好好挑挑弓箭。」
「好！」
黑風領著沈知南出門。
季綰綰好笑道：「你又騙南南，小九可是能搞倒齊王的人，全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他又不是個軟柿子，哪裡會被一個御史大夫嚇到？」
還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黑風飆起戲來，還真是不遑多讓！
沈懷稷溫聲道：「需要讓小九來轉移下南南的注意力了，他消沉了太久。一個小孩子，還是要每天開開心心的才好。」
季綰綰也想起雷梔，嘆了一口氣：「那你這也得小九打配合吧？」
「他都懂。」
季綰綰挑眉：「你說，南南會不會這次圍獵就完全恢復記憶了？」
「你希望他恢復嗎？」
季綰綰道：「我當然希望！他總想不起來，待時間長了，我偶爾都會覺得那是不是個夢，幸好還有你跟我一起記得！哦不對，還有小九！」
她想，南南在小九生命中應該也是個很重要的人吧，所以只有他們三人記得曾經的南南。
皇家圍獵。
自六年前開始，小皇帝就再也沒有組織過小孩子間的圍獵，因為裡面沒有南南，他也不想跟其他那些幼稚的小孩打獵。
而成年武將又極會做人，一個比一個會演菜雞，還有想方設法把快打死的獵物弄到小皇帝面前讓他補最後一箭的，這種硬塞嘴裡餵的飯也讓人味同嚼蠟。
但今年，不一樣了。
熱熱鬧鬧的童子軍又一次殺來，滿朝文武家裡的適齡孩子都來了。
小皇帝有了六年前的陰影，這一次就緊盯著沈知南，形影不離地看著他。
「南南，那有隻小鹿，我們一起合作獵他！」
「哪裡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在那棵榕樹後面，噓……待會兒朕射它的脖子，你射它的肚子。」
「好！」
沈知南拿著他的小弓箭對準獵物，那小鹿很是機靈，探頭探腦地出來了一下又縮了回去。沈知南甩了甩手上的汗，又重新瞄準。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對準了小鹿的後蹄：「射！」
「嗖——」小皇帝的箭先射出去，沈知南的緊隨其後。
「呦——」小鹿慘叫了一聲，倒下。
沈知南震驚地叫道：「射中了！我竟然射中了！」明明沒練過幾天的箭術，他都沒報什麼希望。
小皇帝看著他詫異的面孔，笑道：「哥……南南好厲害，剛學習箭術就能有這個準頭，簡直就是天生的神射手！」
「哪有哪有。」沈知南跑去查看獵物。
小皇帝站在身後看他，想起六年前自己的箭術還是跟南南哥哥一起學的，但因為年紀小拉不開弓，勤王皇兄雖然很耐心地教他，但都是罵罵咧咧說他是笨蛋，只有南南會在旁邊給他鼓勁，說他是最棒的。
時光荏苒，他們的年齡差顛倒了過來，這回，輪到他幫南南了。
沈知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咦，我射中了肚子，你射到了後蹄。你剛剛不是說要對準脖子嗎？」
小皇帝笑著跑過去道：「啊，那就是失手了嘛。朕的天賦一般，不像南南，指哪射哪。」
身後一臉不信的侍衛們：「……」真的想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是這樣嗎？」沈知南也納悶。
他聽說小皇帝樣樣都很出色，怎麼會射箭不准呢？
小皇帝臉不紅氣不喘道：「那當然，朕還在苦練箭術呢。不信朕再射幾箭給你看看。」
沈知南道：「你來。」
小皇帝：「……」
他扶著額頭，好笑地搖頭：「行，朕再給你演示一遍。」
背後侍衛們齊齊憋笑，還演示，應該是演戲才對吧！
他們天天跟著小皇帝近身保護，皇上的箭術不說登峰造極，那也是千里挑一的神射手，箭箭都能正中靶心。
方才那一箭，也分明就是對著小鹿的後蹄射的，一點都沒歪！
不過皇上的私事他們也不敢過問，只看著他們聰慧機敏的小皇帝開始了表演：
「啊……射到樹幹……這兔子跑得也太快了吧，朕換隻刺蝟試試。」
「哇，離譜，刺蝟皮怎麼這麼厚，根本射不透！來人，把它翻過來！」
沈知南：「……？」
侍衛們差點憋笑憋得臉疼，救命，是誰讓他們一直只知道讀書習武的小皇帝，一下子變得這麼搞笑的，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沈知南看著侍衛們真的一群人去摁刺蝟，又是揪又是拽，還有直接鎖喉的，但那小刺蝟卻一直縮著頭，怎麼都不肯出來。
幾個侍衛愁得不能行：「要不然撓個痒痒試試？」
小皇帝：「……」
沈知南嘴角抽搐，忍不住阻攔道：「那邊有頭小野豬，要不然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再這麼下去，他怕刺蝟有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