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實驗室里人不多。
沈晝去開會了，其他學長都走了，只剩姜仲夜和周順。
姜仲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文獻，旁邊的周順今天已經發了好幾次呆了，實驗記錄本上塗塗改改，錯了好幾處。
姜仲夜看了他一眼，實在沒忍住：「你咋了？」
周順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臉忽然紅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聲音乾巴巴的：
「咳，沒事……」
姜仲夜看著他臉上那層薄紅，挑眉：「你和林覺和好了？」
周順移開視線，盯著桌面，聲音悶悶的：「沒……還沒呢。」
姜仲夜靠在椅背里，雙手抱在胸前：
「你可得抓緊點了，馬上期末了哦，考完就要放假了。」
周順托著下巴，眨眨眼看向姜仲夜，嘴唇動了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你說……林覺真的是喜歡我嗎？」
姜仲夜看著他那副又期待又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還不明顯嗎？」
周順輕咳一聲，耳根有點紅：「呃，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喜歡跟我抬槓來著。」
姜仲夜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你們還真是對抗路上的。」
周順眨眨眼，一臉真誠：「對啊，我和他在還沒玩永劫之前，確實都是玩對抗路的。」
姜仲夜：「……」
周順又接著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軟和：
「不過，他開始喊我打劫之後，雖然要罵我吧，但是有金甲金刀都會脫下來給我。」
姜仲夜看著他：「所以，你沒對他心動？」
周順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小了下去：「倒也不是……」
姜仲夜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既然喜歡，那就拿下。」
周順虛心請教，湊過來：「怎、怎麼拿下？」
姜仲夜眨眨眼。
自己都還沒把沈晝拿下，但不耽誤他教周順啊！
他想了想，臉上帶著自信：「這段時間要複習，你約他期末考完之後一起出去玩唄。促進感情很快。」
周順的肩膀塌下來，聲音裡帶著一點怯意：「如果是之前還好，但現在我不敢單獨跟他一起去玩……我怕會尷尬。」
姜仲夜嘴角勾起：「別怕尷尬，信我，出去玩最能促進感情。」
他之前和沈晝去玉峰山，那天晚上不就促進感情了嗎！
包括周末還一起去遊樂園玩了，都貼沈晝身上了呢！
准沒錯！
周順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嗎？」
「嗯！」姜仲夜點頭，語氣自信。
周順抿了抿唇，還是不太放心：「還是有點尷尬……要不你陪我一起吧。」
姜仲夜搖頭，重新靠回椅子上，想都沒想：「你們兩個去，我當電燈泡幹什麼？」
周順雙手合十，湊過來：「仲夜！求求你，跟我一起去嘛。我一個人害怕……」
姜仲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無動於衷：「我不，你求我也沒用。」
周順又湊近了點，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求求你嘛仲夜，陪我嘛，你最好了……難道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嗎？」
姜仲夜不理他，托著下巴看屏幕，另一隻手在滑鼠上漫無目的地點著。
周順的下巴趴在姜仲夜的手邊的桌沿，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一隻討食的小狗：
「求你了仲夜，你最好了，陪我一起去嘛……」
「去哪裡？」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仲夜的背脊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沈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背後。
男人垂眸看著他們兩個，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順也嚇了一跳，猛地直起身，聲音都結巴了：「沈、沈教授……」
沈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們要去哪裡？」
周順忽然感覺後背有點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磕磕絆絆地答：「放、放假去玩……還沒決定好……」
沈晝的目光從周順身上移開，落在姜仲夜臉上。
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變化，像是隨口一問：「你也要去？」
姜仲夜看著他，眼睛眨了眨：「對。」
沈晝點點頭：「嗯。去的話注意安全。」
說完轉身，走到自己那邊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乾乾淨淨，依舊平靜溫和。
周順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去！沈教授嚇我一跳，差點我還以為現在在上課呢！」
姜仲夜瞥了他一眼：「那你老實點。」
周順眯起眼，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剛剛可是答應了啊，要跟我去的。」
姜仲夜一愣，光顧著試探沈晝去了，忘了這茬。
他小聲說：「我不去！」
「不行！」周順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必須去！你剛剛都答應我了！」
遠處，沈晝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實驗室另一頭那兩個交頭接耳的身影上。
周順的手搭在姜仲夜的座位扶手上，男生側著頭聽他說話，嘴角帶著笑。
兩個人挨得很近。
沈晝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指。
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又鬆開。
心裡的煩躁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漫過胸口，帶來陣陣窒息。
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屏幕上。
數據一行一行地跳過去，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
傍晚，姜仲夜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哥，晚上回去想吃什麼？」他偏過頭看沈晝。
沈晝看著前方的路，神情自然，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都可以。」
姜仲夜想了想：「面怎麼樣？好久沒吃過了。」
沈晝點了點頭：「好。」
回到家，姜仲夜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兩碗面很快端上桌，紅油浮在表面，肉沫炒得焦香，熱氣裊裊升起。
沈晝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之前吃是覺得懷念，覺得那是記憶里殘存的，唯一一點帶著溫度的東西。
可今天吃進去，卻覺得苦澀。
味道還是那個味道，但舌頭依舊嘗不出東西了，嚼著嚼著，嘴裡全是澀意。
他抬起頭，姜仲夜正吃得認真，筷子挑起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吃得很香。
感受到視線，姜仲夜抬起頭：「哥，怎麼了？今天的麵條不好吃嗎？」
沈晝的目光和他撞上，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疑惑和關心。
他垂下眼，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聲音很平穩：
「沒，很好吃。」
姜仲夜點點頭，繼續吃麵，嚼了兩口，又抬起眼偷偷看沈晝。
男人的動作正常，語氣正常，表情也正常，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今天在實驗室那一瞬間的寒意，總讓他覺得後背發麻。
姜仲夜垂眸，安靜地吃麵，腦子裡面卻在認真地轉。
沈晝難道是吃醋了？
可他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還說自己還是他的金絲雀呢，這都能放任自己飛走？
姜仲夜眼珠轉了轉，嘴角彎起來。
「哥。」
沈晝抬眸：「嗯？」
姜仲夜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哥知道上京附近哪裡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嗎？」
沈晝握著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點，聲音還是平穩的：「要玩幾天？」
姜仲夜想了想：「大概三天吧？」
沈晝笑了笑，靠進椅背里，語氣像在認真給他做推薦：
「靈城山可以爬山，山下有古鎮。仙鶴湖那邊也有幾個度假村，環境不錯。或者去古南水鎮，仿古建築，晚上有燈光秀。」
姜仲夜看著他滴水不漏的表情，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溫和，耐心，依舊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又開口：「哇，這麼多地方嗎？不過我覺得周順說的那個雲夢山莊就不錯，聽說還有溫泉池。」
沈晝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微微眯起眼，看著姜仲夜，聲音慢下來：「你想，和他一起泡溫泉？」
姜仲夜眨眨眼，垂下頭，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聲音聽起來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
「泡個溫泉而已，又不會有肢體接觸，應該沒事。我沒去過……」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沈晝，「想去。」
沈晝沉默地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點期待，還有一點藏在底下試探性的狡黠。
他垂下眸，把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嗯。」他開口，聲音淡淡的。
「那就注意安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