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仲夜窩在客廳的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沈晝還在書房沒出來。
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群里跟周順和林覺聊著天,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忽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林傾楠:姜學弟,下周三我過生日,你有空嗎?】
姜仲夜眨了眨眼。
之前他答應過林傾楠一起吃飯,已經推了好久了。
但下周……
他抿了抿唇,春節前沈晝要去醫院複查一次,但還不知道是周幾。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回復道:
【姜仲夜:抱歉,我還不清楚下周有沒有空。】
對方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守在手機旁邊一樣。
【林傾楠:好,沒關係的,不過還是希望學弟能來。(期待.jpg)】
姜仲夜看著那個表情包,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裡,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推門進去。
沈晝靠在椅子裡,面前攤著幾張草稿紙和未合上的文件夾,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處,眉心微微蹙著,神色有些恍惚。
姜仲夜探頭看了看他,聲音放輕了一些:「哥?您忙完了嗎?」
沈晝的視線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姜仲夜臉上,頓了一瞬才開口:
「嗯……差不多了。」
姜仲夜眼睛一亮,小跑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點雀躍:
「那哥哥陪我看電影可以嗎?」
「什麼電影?」
「恐怖片!」姜仲夜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想看很久了,但是一個人不敢看。」
沈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一個還沒成形的笑。
「好。」
他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東西,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似乎有些不在狀態,幾張草稿紙被他胡亂地攏到一起。
姜仲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紙上。
白紙上寫滿了演算公式,角落裡卻多出了一小片黑點,像是被人用筆尖一下一下戳出來的。
姜仲夜眨眨眼,抬頭看了看沈晝。
他之前就發現了。
只是沒想到,沈晝居然也喜歡戳小黑點。
他還以為這種壞習慣只有自己一個人有呢。
姜仲夜移開視線,沒有多說什麼,跟著沈晝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的投影幕平時很少放下來,姜仲夜也就用來看過幾次電影。
他挑了一部評分很高的恐怖片,然後跑去把燈關了,又抱著一個抱枕縮回沙發上,整個人團成一團靠在沈晝身邊,只露出半張臉。
沈晝側頭看他,眼裡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
「害怕還看?」
姜仲夜咽了口唾沫,理直氣壯:「有哥在,我就不怕了。」
沈晝看著他。
屏幕的光落在男生臉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像是盛了兩汪碎掉的星光。
他的笑意微微凝住,聲音放得很輕:「為什麼……有我在你就不怕?」
姜仲夜轉過頭來看他,目光認真:
「感覺哥哥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全。」
沈晝沒有接話。
姜仲夜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像是在承認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事實:
「從第一次見到哥,我就感覺……您很可靠。有您在,我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沈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神色翻滾著。
他開口,聲音乾澀:「那,萬一我是個壞人呢?」
姜仲夜搖了搖頭,幾乎沒有猶豫:「如果您是壞人,我可沒有現在這樣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晝臉上:「況且……我覺得哥不壞。我感覺哥很好,我很喜歡哥。」
沈晝看著面前這個似乎整個人都在發光的男生,眼底有什麼東西暗了一瞬。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是在壓著什麼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
「仲夜也很好。」
姜仲夜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收了一些。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抱枕的邊角:「我不好。」
沈晝看著他,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什麼?」
「我其實之前,一直很害怕……您是不是真的想把我當成金絲雀養。」姜仲夜的聲音悶悶的。
「我怕……我會像那種小說裡面一樣……被囚禁起來,失去自由。」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像是在逼自己把最後幾個字也吐出來:
「對不起哥……我總是會以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摩別人。」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屏幕上的電影已經開始了,片頭音樂低低地響著,光影在兩個人臉上交替明滅。
沈晝看著他。
姜仲夜還低著頭,露出後頸一小截蒼白的皮膚,頭髮絲垂在那裡,隨著他不安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怕被囚禁。他怕失去自由。
可他說,他喜歡沈晝……
沈晝看著他垂下去的腦袋,和那截脆弱的脖頸,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冷笑。
你看,你給他看了你最溫和的那一面,他就信了。
他以為你是個好人。他以為你能保護他。
他根本不知道,你才是他應該害怕的人。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心裡裝著多少骯髒的念頭。
不知道每次他毫無防備地靠過來的時候,自己需要動用多少意志力才能維持這副溫潤的面孔。
沈晝的身體忽然微微前傾了一點。
那雙偏淡的眼睛裡倒映著屏幕變幻的光,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那如果……」他開口,聲音不急不緩,「我真的想要囚禁你呢?」
姜仲夜呼吸一滯,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沈晝。
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和,沒有從容,有的只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暗色。
他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一下,手撐在了沙發上,拉開了一點距離。
沈晝看著他後退的動作,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姜仲夜把他想的太好了。
他真的不是好人……
可他沒辦法了,他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他曾經嘗試過推開他,試著後退,試著在他每次靠近的時候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每次姜仲夜都會再靠近一點。
於是他放任姜仲夜靠近自己,甚至是引誘他靠近自己。
可他真的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曾經的自己了。
姜仲夜不是像他這種活了幾十年的膽小鬼。
他逼得越來越緊了……
直到如今對方的每一次的逼近,都在一點一點地剝蝕他維持人形的力氣,露出底下那個陰暗貪婪,飢餓了太久的鬼魂。
如果……克制的結果,只是讓他更控制不住,那他為什麼還要克制?
如果姜仲夜遲早會發現他的真面目……那不如讓他現在就看見。
看見一部分也好,一點點也好。
他不敢奢望姜仲夜全盤接受。
只要不逃。
只要不露出那種恐懼的、厭惡的、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就好。
他不要求多了……
只要能接受一點就行,一點點就好……
只要一點點。
求你了。
沈晝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一字一句地落下來:
「如果我說……我想要把你關在家裡,哪裡都不許你去。讓你的眼睛裡面只能看見我,讓你的世界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你所有能跟外界聯繫的東西,我都要收走。」
他的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幾乎要貼上姜仲夜的鼻尖。
「你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不能去學校。你的同學、你的朋友,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你的一切都由我來決定,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吃飯,穿什麼衣服,連洗澡都只能由我來幫你。」
沈晝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端詳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珍品。
「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你連反抗的力氣都不會有。你只能看著我,只能叫我的名字,只能在我懷裡發抖。」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姜仲夜臉頰的側面,沒有貼上,卻近到能感覺到皮膚的溫熱。
「你的手、你的腳、你整個人……我想抱就抱,想親就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慢慢的說著,手緩緩移下去。
姜仲夜的呼吸隨著他手指的移動越來越急,像是被那根懸著的手指牽著,動彈不得。
男人修長的指尖虛虛地划過姜仲夜的鎖骨、胸口、腰側,最終輕輕的懸在他蜷縮在沙發上的腳踝旁。
他的聲音低下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毛髮倒豎的饜足。
「如果到時候,你想跑。那我會擰斷你的腿,讓你再也跑不了……一輩子被我關起來。」
沈晝的笑意依舊溫和,但眼底的暗光卻像是一層薄冰下面涌動的岩漿。
「仲夜知道的,我能做到。」
「那這樣的話,仲夜還會覺得……我是個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