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兩章接近六千字。】
姜仲夜的眼睛微微瞪大了,瞳孔里映著男人近在咫尺,帶著笑意的臉。
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又變成了那天晚上書房裡的樣子。
陌生的,危險的,讓人想要後退卻又動彈不得。
姜仲夜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胸腔都要被撞開了。
他在本能的害怕。
他的直覺告訴他,面前這個人說的是真的。
沈晝能做到,沈晝也有那個能力、有哪個手段,和那個他無法想像的黑暗面。
那些話,不是玩笑。
但姜仲夜沒有躲開,也沒有再往後退。
他聲音有些發緊,克制著自己嘴唇的顫抖:
「我、我感覺哥……不會是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如果哥哥真的想要這麼對我……」
男生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我會……如您所願。」
沈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是興奮。
是那種他拼命壓制了太久的,陰暗又貪婪的興奮。
它從最深處湧上來,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幾乎讓他忍不住要立刻伸出手,掐住面前這個男生的脖頸,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質問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答應了什麼嗎?你知道我想對你做什麼嗎?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占有你。
沈晝幾乎快要失控了。
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指尖懸在姜仲夜的頸上,離皮膚只有一寸。
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扣住那截纖細的脖頸,把他拉進自己懷裡。
只要再往前一點,他就永遠屬於你。
但下一秒。
他看見了姜仲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克制著懼意,瞳孔微微發顫,睫毛抖得厲害。
但他沒有躲開,沒有後退,沒有推開,也沒有收回剛才的話。
他就在那裡。
帶著那雙充斥著恐懼的眼睛,認真又固執地看著沈晝。
姜仲夜……
他接受了。
可沈晝卻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脊椎骨爬上來,冷得他幾乎要發抖。
他不想從姜仲夜眼裡……看到這種東西。
可是,他真的,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怕自己真的會做到,然後最終親手毀掉這個人眼睛裡所有的光。
毀掉那些信任、那些依賴、那些毫無保留的喜歡。
他怕姜仲夜將來……會加深眼中此刻的懼意,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而那句「如您所願」……最終變成「我恨你」。
然後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沈晝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再抬起來的時候,那雙偏淡的眼睛裡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他輕笑一聲,那笑意很淺。
「哥哥開玩笑的。」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嚇到你了嗎?」
姜仲夜咽了口唾沫。
看著面前這個重新變得溫潤無害的男人,覺得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里狂奔。
剛才那一刻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覺到沈晝呼出的氣息拂在自己臉上。
他甚至能看清那雙眼眸里,自己驚惶的倒影。
那種讓他感到恐懼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滿背濕漉漉的驚悸,和發麻的指尖。
「沒、沒有……」姜仲夜緊張的摳了摳指尖,結結巴巴地說。
沈晝微微偏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溫和:
「不是說要看電影嗎?已經開始了。」
姜仲夜眨了眨眼,才緩緩坐直了身體:「哦哦,好。」
他的視線落在熒幕上,心臟還在砰砰砰地跳,但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那些被恐慌淹沒的思緒正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剛剛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來的,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到底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當他說出那句違背自己本能的話的時候,沈晝的眼睛更深邃了,但隨即又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現在冷靜下來了,他陷入了沉思。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沈晝不是什麼純良無害的好人。
一個在福利院長大,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人扶持的少年。
卻能一路爬到學術界頂端,成長為在二十七歲就擁有如今這一切的男人。
這種人,就不可能是好人。
他雖然沒見過什麼爾虞我詐。
但他知道。
只要是有社會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打壓,有傾軋,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更何況,是那種上層社會。
那些想要一個沒有任何社會背景的人手中的科研成果的,這種人恐怕不在少數。
沈晝既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手裡就不可能幹淨。
姜仲夜的目光從熒幕上移開,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沈晝正靠在沙發上,神色平靜地看著電影。
光影在他的側臉上明滅不定,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剛才,哪怕自己都已經說出「願意」的情況下,沈晝也還是退了回去。
為什麼?
這個男人明明有那麼多種方式可以把他留下來。
威逼、利誘、控制、囚禁。
沈晝有這個能力和手段。
剛剛的那一切,也表明了他有這個心思。
可他偏偏退了回去,然後說「開玩笑的」。
姜仲夜的眉頭皺了起來,越來越緊。
一場電影下來,他看得心不在焉。
熒幕上有好幾次刻意營造的恐怖鏡頭,音效尖銳。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腦子裡全是沈晝。
那些畫面從他眼前流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電影結束的時候,片尾字幕緩緩滾動上來。
沈晝站起身:「看完了。晚上早點睡吧,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姜仲夜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好,哥哥也早點休息。」
「嗯,好。」
沈晝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體,和平時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身,朝著書房走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姜仲夜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眯起了眼睛。
很好,更古怪了。
那種疏離感又冒出來了。
沈晝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
站起身,說話,微笑,轉身離開。
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動作都滴水不漏。
可正是這種完美,讓姜仲夜覺得有什麼地方更加不對勁。
就像是……沈晝又在刻意拉開距離。
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刻意扮演一個「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哥哥」。
姜仲夜靠回沙發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指尖輕輕點著手臂。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把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
之前在書房那次,好像也是這樣。
沈晝忽然變了個人似的,雖然在笑,但眼神陰鬱得讓人後背發涼。
他當時被嚇到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沈晝也退回去了。
第二天,沈晝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從容的兄長,像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這次,他剛剛明明沒有繼續往後退了。
他甚至都克制下來自己的恐懼了,還往前走了半步,說了我願意。
他以為沈晝會做他說的一切。
可他沒有。
沈晝還是只是笑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所有。
雖然沈晝說是開玩笑的,但姜仲夜敢肯定——
那不是玩笑。
對方是真的想要這麼做。
那種感覺就像是對方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忍不住泄出來了。
不可能是演出來的。
那他都答應了,沈晝為什麼還不動手?
之前就懷疑過,沈晝對他的那些縱容、那些默許、那些無聲的允許……
會不會也是某種試探?試探他能接受到什麼程度?
姜仲夜緩緩睜開眼,眉頭越皺越緊。
可他仔細想了又想,越想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沈晝眼中,有那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而且,他確定了一件事情。
只要他不主動上去,沈晝就絕對不會主動朝他伸手。
包括之前在醫院那次,他都以為沈晝主動碰他了。
可現在認真回想了一下,當時也是他先捧起沈晝的手,對方才幫自己擦眼淚的。
畢竟,後來也是他一直在越界……沈晝只是繼續默許和縱容回應。
忽然,一個荒唐的念頭,從姜仲夜的腦子裡生了出來。
難道……
沈晝是在害怕?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沈晝會害怕?
那個站在學術界頂端,連時淮和時川那樣的人,都願意為他賣命的男人?
他怕什麼?
怕一個十八歲、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甚至還在依附他生活的男大學生?
好像不太合理。
但好像……也沒別的理由了。
畢竟,沈晝每次讓他靠近之後,都會退回去,從不主動靠近。
而且,沈晝每次看見他害怕的樣子,都會立刻停下來,像是比自己還要緊張。
姜仲夜看著書房方向,神色複雜。
半晌,他靠回沙發里,把腿蜷起來,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看來,一直以來的猜測沒猜錯啊。
沈晝,確實是壞人啊。
也許有一天,沈晝真的會做到他今晚說的那些話,把自己鎖在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
也許有一天,他會發現自己跨進了一個永遠退不出去的深淵。
如果自己夠理智的話,就應該和沈晝保持距離,想想看該怎麼離開這裡。
姜仲夜把臉埋進膝蓋里,閉上眼睛,在昏暗中感受著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的跳動。
可這個男人為他做了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完全數清楚。
他想起沈晝緊緊護著他滾下坡,躺在血水裡的樣子。
就像是沈晝壓根不在意死活,只要他沒事就行一樣……
姜仲夜抬起頭,緩緩睜開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
但有一件事,現在就能確定。
他,做不到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