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仲夜哼著歌在客廳里打掃衛生。
他薅起袖子，拿抹布把茶几上的水漬擦乾淨，又把沙發上歪掉的靠枕一個個擺正。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沈晝下樓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男生正薅著袖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起來心情很好。
他愣了一下，站在樓梯拐角處沒有動。
姜仲夜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男人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但臉色還是不太好，眼下的青色比昨天又重了一層。
「早啊哥哥。」姜仲夜笑吟吟地把抹布放到一邊，「想吃什麼？」
沈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姜仲夜的笑容和平時一模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上翹的嘴角，沒有一絲異樣。
他沉默了一瞬，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啞：
「我……不太想吃東西，沒什麼胃口。」
姜仲夜把手擦乾，眉頭擰起來，表情嚴肅了幾分：
「那可不行。早餐必須吃。哥哥最近傷才剛好，不吃飯怎麼行？」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邊走邊回頭說：
「我早上起來烤了幾塊餅乾，哥要是不想吃東西的話，來兩塊餅乾也好。配杯牛奶，不算早飯也得墊墊肚子。」
沈晝在樓梯口站了片刻，看著男生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姜仲夜從烤盤上把餅乾一塊一塊夾到碟子裡，像是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晝垂下眼。
姜仲夜不可能沒發現。
畢竟那是曾經的自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仲夜有多敏銳。
而自己昨晚，已經暴露了。
沈晝抬起眼，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廚房裡面那道身影。
晨光從廚房的窗戶斜斜地落在姜仲夜身上，把發梢染成淺淺的金色，整個人明亮得不像話。
但是……姜仲夜沒有遠離他。
沈晝懸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來。帶著苦澀，又帶著一點卑劣的慶幸。
他嘴角病態地勾了勾，那弧度很小，幾乎看不見。
只要姜仲夜……不離開他就好。
沈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細微的電流穿過血管，帶來灼燒般的尖銳刺痛。
隨著每一次呼吸，那股灼燙都會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像是在替他把那些無處可去的欲望一點一點地燒掉。
只要姜仲夜不離開，他會控制住自己，不再往前一步，不做出那種事情來傷害他。
他能做到。也必須做到。
「哥哥好啦，來嘗嘗看？」
一隻碟子輕輕放在他面前，旁邊擱了杯溫熱的牛奶。
餅乾烤得微微焦黃，邊緣有一點不均勻的深色，明顯是第一次做的成品。
沈晝微微蜷縮起指節，抬眼看向在對面坐下的姜仲夜。
男生雙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帶著一種等著被誇獎的期待。
沈晝笑了笑，聲音很輕：「看起來很好吃。」
「我剛從網上學的。家裡有烤箱我就試了一下，感覺應該還可以。」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催促道，「哥快嘗嘗看！」
沈晝點點頭，忍下指尖的顫抖，從盤子裡拿起一片餅乾，放入口中。
餅乾是蔓越莓味的，甜中帶一點酸，烤得恰到好處，酥脆得剛好。
他慢慢嚼了嚼，彎起眼：「很好吃。」
「真的假的？我第一次做餅乾。」
姜仲夜半信半疑地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哦！真的還可以誒。」他美滋滋地又塞了一片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的驚喜。
他嚼著餅乾，抬起頭看向穿戴整齊的沈晝：「哥今天要出門嗎？」
沈晝點了下頭：「嗯，對。待會兒要去一趟實驗基地。」
「實驗基地？」姜仲夜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我在國外留下的團隊遷回國了，我得去一趟。」
姜仲夜眨了眨眼，垂下頭，睫毛遮住了眼睛裡的神色：
「哦……那好吧，我在家等哥回來吧。」
沈晝看著那顆垂下去的腦袋，沉默了兩秒。
「其實仲夜可以跟我一起去。」
姜仲夜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
姜仲夜隨即又猶豫了一下，笑意淡了點：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也能一起去嗎？會不會給哥哥丟臉啊？」
「這是我的研究實驗基地，」沈晝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你想在裡面怎麼玩都可以。」
姜仲夜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愣了兩秒，然後驚呼出聲，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我去！這就是有大佬當哥哥的感覺嗎？哥哥太厲害了吧！」
沈晝被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笑了。
那笑意從唇角漫到眼尾，把眼底那層灰濛濛的倦意沖淡了些：
「好了，快吃吧。吃完我們過去。」
「好！」
——
車行駛在高速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時淮坐在副駕駛，時川握著方向盤，兩個人安靜得毫無存在感。
擋板升了起來，把后座隔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沈晝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里，呼吸均勻，似乎睡著了。
姜仲夜偏頭看著男人。
沈晝的臉色比早上出門的時候又蒼白了一些，眼下的青色更重了，像是好幾天沒有合過眼。
那張溫潤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破碎感。
沒睡好？
姜仲夜偏頭看著他，眯起眼。
似乎……就是從自己問他「哥哥也喜歡我嗎」的那天開始。
沈晝身上就出現了這種淡淡的頹靡感，像是疲憊到了極點。
所以，是因為……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姜仲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然後他朝沈晝那邊挪了挪，肩膀輕輕碰上了沈晝的肩頭。
沈晝沒有動。
他又挪了半寸，偏過頭，把腦袋靠在了沈晝的肩膀上。
沈晝依然沒有動靜，呼吸平穩而綿長。
姜仲夜垂下眼，視線落在沈晝隨意放在大腿上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安靜地擱在西褲上，五指微微蜷著，手背上有幾道淡青色的血管。
好性感。
他抿了抿唇，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緩緩伸出手。
指尖碰到沈晝手背的那一刻，姜仲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讓他的指尖開始微微發癢。
那種癢意順著血管往手背往上爬，但很快就被皮膚的觸感撫平，沒有繼續蔓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滿足之後軟綿綿的舒適感。
姜仲夜屏著呼吸，悄悄抬頭又看了看沈晝。
男人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
姜仲夜撇了撇嘴。
懂了。
沈晝默認了。
他把玩著沈晝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明明自己的手已經不算小了，但覆在沈晝的手上還是短了一截，指節也細了一圈。
他把自己的手指插進沈晝的指縫裡，一根一根地對上去。
沈晝的手掌乾燥溫暖，骨節分明，五指修長。
指腹和虎口處帶著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和操作儀器磨出來的，蹭過去的時候帶著微微的粗糙感。
然後他又反過來捏了捏沈晝的指尖，軟軟的，指甲蓋下面是淡淡的粉色。
玩了一會兒，他似乎覺得不過癮了，把自己的手穿插進對方的指節里，和他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指縫嵌著指縫，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忽然，對方的指節動了一下。
姜仲夜一愣。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沈晝的手指緩緩合攏，把他的手掌包裹在掌心裡。
沈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慵懶的低啞，尾音微微上揚。
「哥哥的手好玩嗎？」
——
【老規矩，周末還是早點發章節（玩味.jpg）】
【兩章接近六千字，誰懂啊，我真的服了，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回過神來一章就三千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