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頂著亂糟糟金髮的外國男人從轉角處沖了出來,白大褂下擺翻飛,手裡捏著一塊電子屏,臉上寫滿了壓不住的興奮。
他操著一口濃重的倫敦腔,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大,把姜仲夜嚇了一跳。
「沈,你終於來了!」
沈晝下意識地把姜仲夜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偏過頭,神色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弗雷特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整個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晝面前,眼睛亮得幾乎要發光:
「多虧了你啊!按照你提供的算法,我們算出來了部分,你猜猜看,得出了什麼結論!」
沈晝看了他一眼,沒有配合他的興奮,語氣平淡:
「你直接說吧。」
弗雷特的嘴已經張開了,卻在看到沈晝身後那個年輕男生的瞬間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在姜仲夜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沈晝,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點謹慎:
「沈……現在說嗎?」
那意思很明顯——科研機密,外人迴避。
姜仲夜從他猶豫的神色里讀出了那層意思,抿了抿唇,主動開口:
「要不……我先去哥哥辦公室等您吧?」
「不用。」沈晝的聲音不大,但很乾脆,「說吧。」
弗雷特挑了挑眉,沒有再多說什麼。
懷表本來就是沈晝的私有產物,只要沈晝不同意,沒有任何人能繼續研究下去。
既然他開了口,那就沒什麼好避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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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特把手裡的電子屏翻了個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在白色燈光下閃著幽藍的光。
他的指尖點著屏幕上那條蜿蜒向上的曲線:
「你的這塊懷表確實是和時間維度掛鉤的,這一點我們之前就有推論,但現在有了確鑿的數據支撐。」
他的手指往旁邊劃了一下,調出一組新的波形圖,「而且不僅如此,我們還發現了一件事。」
沈晝皺了皺眉:「什麼事。」
弗雷特把數據面板遞過去,指尖死死地戳在某一個波峰上:
「你看這個。」
沈晝接過來,垂眸看去。
屏幕上的數據流在他的瞳孔里飛速掠過,那些數字、曲線、頻譜圖在他腦海中自動拼接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弗雷特的指尖在屏幕上畫著圈,聲音裡帶著一種科學家的狂熱和某種近乎敬畏的顫抖:
「這枚懷表,它具備的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能量場結構,這種結構理論上可以產生足夠強的引力擾動,讓一塊物體,或者說一個人,墜入時間流!不是觀測時間,不是計算時間,是墜入!」
他興奮地搓了搓自己本來就夠亂的頭髮,金髮被他揉得更像鳥窩了:
「如果能真的破解這個東西的運作機制,說不定……真的能逆轉時間!」
姜仲夜也湊過去看。
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複雜的公式和三維建模交錯在一起,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努力辨認了幾行,然後默默地放棄了。
看不懂。
但身旁的沈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覺得不對勁。
他抬起頭,沈晝正垂眸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視線釘在屏幕上,像是在看什麼讓他極度不安的東西。
「哥?」姜仲夜輕聲喊了一句,「您怎麼了?」
沈晝回過神來,那雙偏淡的眼睛從屏幕上移開,恢復了平靜。
他把數據面板遞迴給弗雷特,聲音沉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繼續研究,我會讓時淮配合你。」
「好!好好!」弗雷特接過面板,臉上那興奮還沒有熄滅,連告別都來不及說就轉身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在轉角處消失。
「哥!還真能穿越時空啊!」姜仲夜仰頭看向沈晝,眼睛亮得驚人。
他的聲音帶著點興奮:「這要是公布出去,感覺會震驚全世界啊!」
沈晝沒有接他的興奮。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這種東西,不能公布出去。」
姜仲夜一愣,眨了眨眼:「為什麼?」
沈晝偏過頭,看著姜仲夜寫滿困惑的眼睛。
「一塊能逆轉時間的懷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這意味著誰擁有它,誰就能改寫歷史。你知道會有多少人想要它嗎?」
姜仲夜嘴唇動了動,愣住了。
「政府、軍方、財團、灰色地帶的組織……所有手裡有權力的人都會想要。他們不會在乎這塊表能不能救人,他們在乎的是誰能靠它回到過去,在競爭對手還沒崛起之前就把對方掐死在搖籃里。」
沈晝的語氣很平靜:「一旦公布,研究基地將不會再是研究基地。它會變成靶子。」
姜仲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剛才被能穿越時空沖昏了頭,現在冷靜下來想想……確實,世界從來都不是乾淨的。
「而且……」沈晝頓了頓,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每個人都有想要改變的曾經,也許你只是想救一個人,但時間維度的擾動是不可逆的。誰也不知道改變過去會帶來什麼連鎖反應。這種力量,不該落到任何人手裡。包括我。」
最後三個字他沒有說出口。
姜仲夜看著沈晝垂下去的眼睫,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也是,哥哥說的對。」他說,聲音沒有剛才那麼興奮了,「人都有私心,如果被拿去做壞事,那還不如不要公布。」
沈晝看向他。
私心嗎?
或許從他重生後見到姜仲夜的第一天起,那份私心就沒有斷過。
他壓下去一次,下一次漲得更凶。
沈晝站在這條純白色的走廊里,看著那個朝前走到觀察窗前的男生。
姜仲夜的肩膀是打開的,脊背是直的,整個人站在實驗室的白光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明亮到幾乎灼眼的光。
他和曾經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沈晝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縮起來。
他把姜仲夜推到陽光底下,不是為了再親手把他拖回自己的泥潭裡。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電流再次灼過血管,刺痛又湧上來了,但那些念頭還在漲,比疼痛更尖銳。
沈晝垂下眼,沉默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