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仲夜回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晝書房的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姜仲夜在玄關換了鞋,朝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他徑直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在身後合上。
剛關上門,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是林傾楠的消息。
【林傾楠:姜學弟,明天有空嗎?】
姜仲夜皺了皺眉。
今天他倒是看出來了。
林傾楠看他的眼神,說話的語調,還有那個動不動就紅的耳根,每一條都在替他坦白。
這個學長喜歡他。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姜仲夜:有的,怎麼了?】
消息幾乎是秒回。
【林傾楠:明天學弟想一起來打籃球嗎?(小狗期待.jpg)】
姜仲夜靠在門板上,垂眼看著那隻搖尾巴的小狗。
他想了想,打字。
【姜仲夜:可是……我不會打籃球。】
【林傾楠:沒事,我教你!(小狗玩球.gif)】
姜仲夜的拇指在屏幕上方頓了頓,眯起眼。
【姜仲夜:好啊,地址發我。】
消息發出去,地址幾乎是下一秒就回了過來。
姜仲夜看了一眼,把手機按滅,隨手擱在床頭柜上,拿上睡衣準備去洗漱。
他拉開臥室門,就聽見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從走廊那頭一步一步地過來,不緊不慢。
沈晝上樓了。
姜仲夜停在門口,側身看向樓梯的方向。
沈晝從樓梯口上來,身上還是那件家居襯衫。
他走到姜仲夜面前,停了下來。
「哥,」姜仲夜仰起臉,朝他笑了笑,「晚上好。」
沈晝垂眼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嗯。仲夜這麼晚才回來?」
他垂眸看過來的時候,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也隨之落下來,像一道陰影從頭頂緩緩壓過。
姜仲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幾乎有一種想要後退的本能從脊椎底端竄上來。
但緊接著,一股詭異的興奮感取代了那片刻的退縮。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裡點了火,燒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
沈晝這個樣子……難道是吃醋了?
這還是他認識沈晝這麼久,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有這種情緒。
姜仲夜舔了舔牙根,朝著沈晝笑了笑,笑得眉眼彎彎:
「嗯,今天和朋友一起玩得晚了點。」
沈晝看著面前這張帶著笑意的臉,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玩得開心麼?」
「開心啊,」姜仲夜點頭,語氣輕快,「還挺好玩的,今天可有意思了。」
面前的男人似乎更沉寂了。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所以,仲夜明天也要去麼?」
姜仲夜彎起眼:「嗯,怎麼了,哥?」
那個「哥」字被他故意咬重,帶著一點不輕不重的挑釁。
像是在說——你只是個哥哥,不要管得太多。
沈晝垂下了眼。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幾不可見地蜷了一下。
「沒事。」他頓了頓,「早點睡吧。」
說完他轉過身,手壓上了自己臥室的門把手。
「哥。」
姜仲夜喊住了他。
沈晝的身形頓住了。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
姜仲夜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晝偏過來的側臉,朝他歪了歪頭。
「其實我可以不去的。」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姜仲夜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他站直身體,朝沈晝的方向傾了傾,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句只給沈晝一個人聽的悄悄話:
「只要……您吻我一下,我就不去了。如何?」
沈晝捏著門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那力道大到指節泛白。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我……是你的哥哥。」
姜仲夜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輕快:「也是。」
他頓了頓,嘴角彎著,眼裡卻沒有笑意:
「畢竟,哥哥不能親弟弟,哪怕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您說是吧。」
沈晝沒有說話。
姜仲夜看著他的沉默,看了幾秒,然後他挑了挑眉:
「好吧,看來哥哥今天晚上不想和我說話。那晚安吧。」
他轉身走進浴室,門在身後關上了。
浴室的燈光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照在瓷磚上,把整個空間映得有些刺眼。
門合上的那一刻,姜仲夜臉上的笑意驟然放大。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笑得惡劣的自己。
那雙眼睛眯起來,嘴角勾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終於嗅到獵物氣味的小獸。
果然啊。
自己的一舉一動,全在沈晝的視線範圍內。
今天去了哪裡,跟誰在一起,沈晝知道。
明天要去哪裡,跟誰去,沈晝還是知道。
今天晚上沈晝說的話,居然露出了破綻。
按照沈晝滴水不漏的性格,這些錯誤他根本不可能犯。
除非——他慌了。
姜仲夜眯起眼。
他換下衣服,赤腳站在花灑下面。
刺骨的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背一路淌到腳踝。
他一動沒動,任由那冰冷的水流把自己澆透,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薄薄的委屈浮了上來。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哪怕他慌亂成這樣,卻還是要推開自己?
還是那句話。
這個男人,想要什麼得不到?
以他的手段,以他的能力,像自己這樣的男大學生,養一百個、囚禁一百個都不是問題。
別說什麼沈晝是遵紀守法,講道德的人。
他根本不是。
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被他輕鬆的就弄到破產,還拆了手和腳。
這種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可偏偏在自己面前,他裝成了一個好哥哥,連籠子的門都從來不關。
沈晝確實對自己很好。
姜仲夜很清楚,那些好不是演出來的。
沈晝對他好,是真的好,好到每一個細節都挑不出一絲表演的痕跡。
可正是這種好,讓姜仲夜更加困惑。
所以……沈晝到底是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姜仲夜站在水流下面,把濕透的頭髮往後捋了一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緊蹙的眉頭。
冷水沒有理出思緒,反而變得更加混亂,但也讓一個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管如何——
他一定要得到沈晝。
這個男人不是想當一個好哥哥麼?
那就讓他看看。
當自己這個弟弟和追求者一起玩的時候,他這個「好哥哥」,還坐不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