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去籃球館的時候,不止有林傾楠,還有一個叫做溫朝的學長在。
林傾楠教他運球和投籃。
姜仲夜一直語氣禮貌而溫和,保持著一個學弟對學長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在球場上跑了兩個小時,進了三個球,林傾楠比他本人還高興。
中午一起去吃飯的時候,林傾楠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讓溫朝在旁邊翻了一路的白眼。
姜仲夜覺得自己有點萎了。
於是,他告訴林傾楠說下午有事,明天他生日的時候見,對方點頭笑吟吟的說到時候見。
三人小群裡面,林覺回律港過年了,要年後才回來,所以姜仲夜一個人跑去了周順家。
周順家的位置在上京東邊一個安靜的小區里。
小區綠化很好,樓與樓之間種著成排的銀杏,葉子落了大半。
周順穿著拖鞋從小區門口出來接他,遠遠地就朝他招手。
「喲,兄弟,今天怎麼來找我玩了?」周順走過去,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
姜仲夜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來你這裡避難。」
周順轉身刷門禁,回頭看了他一眼,八卦的嗅覺瞬間靈敏起來:
「你不陪你家哥哥了?他可是受傷了,這麼快就養好了?」
姜仲夜皺了皺眉。
沈晝的傷恢復得這麼快,不能告訴周順,畢竟晶片還沒上市。
他搖搖頭,跟著周順進了電梯:「還沒完全好。但我暫時不想看到他。」
「你咋了?」周順靠在電梯扶手上,歪頭看著他,「你跟他分手了還是咋的?」
姜仲夜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這兩天所有的煩悶都吐了出來:
「都沒談上,分什麼手?」
「臥槽。」周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倆還沒談上啊?我都以為你倆在一起了。」
姜仲夜搖搖頭,帶上了點煩躁:
「沒有。他現在一心想當我的好哥哥。」
周順搖搖頭,表情認真了幾分:「他都願意為了你差點丟掉命,居然只是想當你哥哥?我不太信。」
「我也不信。」姜仲夜的聲音低下去,「但是我都表白了,他拒絕我了。」
周順走出電梯,沉默了片刻:「那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姜仲夜跟在他身後,半晌才開口:
「釣他出來。」
「怎麼釣?」
姜仲夜頓了頓,嘴唇抿了一下:「還不知道。明天再說吧。」
「行,進來吧。」周順開了門,把姜仲夜讓進去,「我媽媽最近回國了,在家裡。」
玄關連著客廳,布局敞亮,裝修簡約。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開衫,頭髮挽在腦後,保養得很好,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
她眉眼和周順看起來像的不多,更瘦削,下巴的線條更鋒利,周身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利落氣質。
她站起來,朝姜仲夜揚起笑,聲音溫和:
「你就是仲夜吧?周順常跟我提起你。我叫陸清,喊我陸阿姨就好。」
姜仲夜微微欠身,禮貌地笑了笑:「陸阿姨好。」
「好好好,進來吧。」陸清朝他招了招手。
隨即又轉頭看了一眼周順,目光在自己兒子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嗔怪:
「你這孩子,穿拖鞋就下樓接人,也不知道換雙鞋。」
「哎呀,下次一定。」周順拉著姜仲夜往走廊里走,「媽,我帶朋友去房間玩了啊。」
「好,你們倆去玩吧。」陸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仲夜晚上一起吃飯啊。」
「好,謝謝阿姨。」姜仲夜乖巧應了一聲,跟著周順拐進了走廊盡頭那扇貼著柴犬貼紙的門。
周順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書桌上摞著幾本專業書,旁邊的牆上掛著一把舊吉他,窗台上擺著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
但最顯眼的是那面牆。
整面牆貼滿了照片,從小到大的,一排一排地鋪開,像一條被定格在相紙上的時間線。
姜仲夜走過去,站在那面牆前,目光從一張張相框上掃過去。
他的目光從最左邊那張嬰兒照開始,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誒,你在看這個啊,這些都是我的成長史!」周順走過來。
他指著牆上的一張張照片,語氣里全是得意:
「給你看啊,這是我奶奶,這是我媽,這是我舅舅抱著我,這是我在幼兒園得的小紅花……你看那時候我還挺可愛吧?」
姜仲夜看著照片上周順從小到大的模樣。
他眨了眨眼,問了一句:「都過年了,你爸爸不回來嗎?」
周順搖了搖頭:「我爸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
姜仲夜一愣,轉過頭看向周順。
周順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說一件讓他難過的事。
姜仲夜抿了抿唇:「抱歉,我沒聽你說過。」
「嗨,沒事。」周順擺了擺手,靠在書桌邊上,翹起一條腿晃了晃。
「那時候太小了,我自己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都是我媽和舅舅跟我說的。」
「所以從小是阿姨一個人拉扯你長大的?」姜仲夜問,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認真,「那好不容易。」
「不是啊。」周順又搖了搖頭,「不是我媽,是我舅舅。」
他抬起手,指著照片牆中間靠右的位置。
姜仲夜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邊角微微泛黃。
照片上是一個笑意溫柔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笑得開朗的孩子。
男人的眉眼很好看,笑容溫柔,像冬天裡曬在身上的太陽。
孩子的臉圓圓的,咧著嘴,額頭上還有一朵小紅花。
「這是我舅舅。」周順說,指尖點了點那個笑意溫柔的男人。
「是我舅舅在小時候照顧我。那時候我媽忙,天南地北地飛,奶奶腿腳不便,所以我就跟著我舅。他帶我吃飯,送我上學,給我開家長會。」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後來我七歲的時候吧,他接到了一個工程,趕回了德國。結果腦溢血走了。」
姜仲夜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照片上。
那個男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面容清俊,笑意溫柔,眼角細細地彎著,抱著孩子的姿勢很自然,像是抱過很多次。
他的目光從男人的臉上往下移,落在照片右下角。
照片右下角那行褪了色的鋼筆字旁邊,留著一個署名。
周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這是我舅舅的字。他不喜歡拍照,說拍出來不好看。」
「後來我媽硬拉著他拍了一張,他被我媽纏的沒辦法,才拍了這麼一張。不過寫署名的時候,他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寫上了。」
姜仲夜看著那兩個字。
鋼筆的墨水褪成了深褐色,但字形依然清晰,和照片上那個笑意溫和的男人一樣,筆鋒清雋。
——陸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