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的時候,姜仲夜還有些恍惚。
走進教室剛坐下的時候,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沈晝:來辦公室。】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急促了。
難道沈晝知道他偷跑出去了?
旁邊周順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看到他那張蒼白的臉,周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仲夜,你還好嗎?你臉色好差。」
姜仲夜把手機揣回兜里,扯了一下嘴角:
「我……我還好。我先去一趟辦公室,待會兒回來。」
周順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好,不舒服記得去校醫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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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姜仲夜站在沈晝辦公室門前的時候,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胸腔都要被撞開。
他怕待會兒男人發現什麼異常。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一點一點地吐出來,然後抬起手,推開了門。
沈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頁紙,手裡握著筆,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姜仲夜臉上。
那層溫和的表情掛在臉上,看不出任何不對。
姜仲夜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掌心裡還有一層沒有干透的汗。
「哥……」
沈晝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裡。
姜仲夜順從地靠過去。
男人的手臂環過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裡,低下頭,吻了吻他的脖頸。
嘴唇貼著他的頸側,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仲夜下午去哪兒了?」
姜仲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的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從尾椎一直爬到後腦勺。
他知道。
他知道了。
但他很快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器材室。」
沈晝沒有動,下巴還擱在他肩膀上,聲音也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調子:
「器材室?你去那裡幹什麼?」
姜仲夜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的尾音:
「因為我不舒服。下午被人撞到了……對不起哥,下次我會注意,不讓別人再碰到我。」
沈晝沉默了片刻。
那段時間不長,但姜仲夜覺得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長到他能在裡面看到自己那些,還沒來得及拼好的謊言。
但沈晝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為什麼不給哥哥說。」
姜仲夜抿了抿唇:「因為,哥最近很忙……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哥哥費心。」
沈晝輕笑了一聲。
「仲夜的事情,就不是費心。」
姜仲夜聽著他的話,心臟發酸。
他忽然抬起頭,看著沈晝。
那雙偏淡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臉,溫柔得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他看著那雙眼睛,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赤裸的直白,忽然問了一句:
「哥,您愛我嗎?」
沈晝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一樣讓人分不清真假。
「當然愛。」
姜仲夜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里。
他的聲音悶在沈晝的衣領上,又輕又軟,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幼貓:
「我也愛哥哥。下次一定給哥哥說。」
沈晝沉默了片刻。
那隻攬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聲音從姜仲夜頭頂落下來。
低低的,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好啊。」
姜仲夜鬆開他,退開一點,仰著臉看他,眼睛彎了彎:
「哥今天不忙嗎?」
沈晝看著他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還好。不過待會兒我還有事,只是順路回來看一眼你。」
姜仲夜點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摸出那條月亮項鍊。
細鏈斷成了兩截,月亮和貓咪的吊墜還完好,但扣環那裡扯開了一道口子。
「對了,哥能不能幫我修一下項鍊?今天不小心撞壞了。」
沈晝垂眼看著那條被遞到面前的項鍊,伸手接過來。
指尖在斷裂的扣環上摩挲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
姜仲夜從他腿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角:「那我先回去上課了。」
「去吧。過會兒讓時淮帶你回去。」
「好。」
姜仲夜站起身。
轉身的瞬間,目光掃過沈晝的桌面。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走出沈晝的辦公室。
走廊里,門在他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
姜仲夜垂下眼。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輕輕迴蕩。
果然,項鍊裡面裝的東西,和手機不同。
手機放在桌面上,離開人體,沈晝不會在意。
但項鍊天天貼身攜帶,天天貼著他的皮膚,被他的體溫捂著。
也許,一旦它脫離體感溫度,那枚項鍊就會傳遞消息給沈晝。
他抿緊了唇。
好在他今天做足了準備。
故意在走廊上被人撞到,然後趁機將項鍊從領口裡拽出來,手指用力一扯,鏈子應聲而斷。
他躲進器材室,器材室後面那個角落沒有監控,他將東西留在器材室,然後在那裡翻牆出去。
後面那條街道沿途的幾條路的攝像頭他也提前讓周順找人處理了,然後避開了監控過去。
雖然地方不遠,但為了今天這一出,他準備了好幾天。
艾米莉既然能選擇那個地方,想必她也有應對的方法,咖啡廳裡面是安全的。
所以就算沈晝發現了異常,也不能確定自己就是跑出去了。不能確定他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
畢竟,項鍊是被撞壞的,人是躲在器材室的,他喊自己去辦公室也去了,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
這一趟,姜仲夜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
猜想,已經成型了。
不過艾米莉過幾天,到底還要告訴他什麼?
姜仲夜抿緊了唇,加快腳步,朝著教室走去。
辦公室內。
門在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沈晝靠在椅背里,指尖摩挲著那條斷裂的月亮項鍊。
他垂著眼,看著桌面上那張被筆壓著的草稿紙。
紙面上的公式密密麻麻,邊角處還有幾個細小的黑點。
沈晝靠進椅背里,深深地嘆了口氣。
姜仲夜不愧是他。
就連逃跑的方式,都和他曾經一樣。
選沒有監控的角落,破壞沿途的攝像頭,製造一個合理的藉口,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每一步都想得很周全,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很妥帖。
他很聰明……像自己曾經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但有些東西,必須得去弄清楚了。
沈晝睜開眼。
他站起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博士。」時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簡短而平穩。
沈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傍晚了,天邊有一層薄薄的橘紅色,壓在城市的上方,像一層快要燃盡的灰。
「人還有多久回國。」
「三天。」
「到時候抓過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