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姜仲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半天沒翻過一頁。
沈晝從樓上下來。
他走到男生面前。
一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捏住姜仲夜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那吻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溫柔。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姜仲夜，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仲夜在家玩，哥哥要出去一趟。」
姜仲夜點了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好。」
門關上了。
半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脖子上的項鍊已經被重新修好了，細細的銀鏈貼著鎖骨，像一道被精緻包裝過的項圈。
他的手指搭上門把手，往下壓了壓。
推不開。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姜仲夜沉默地垂下眼，鬆開手，指節從金屬把手上滑落。
他沒有再去試第二次，只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
研究所的一間房間裡。
沈晝坐在桌子的一側，手裡拿著一塊絨布，正在慢慢擦拭一把槍。
金屬的表面被擦得很亮，反著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光。
陸清坐在他對面。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脊背挺得很直，姿態還算從容。
但指尖微微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出。
「沈博士把我請過來，是做什麼？」陸清開口了，聲音平穩，但尾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她偏頭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自己身後的時淮和時川，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沈晝臉上。
沈晝沒有抬頭。
指尖捏著的絨布從槍管推到槍膛，擦拭的動作緩慢細心。
他的聲音淡淡的：「別緊張。我只是想知道，陸昭是你的什麼？」
陸清的眉頭動了一下：「是我弟弟。」
「嗯。」沈晝點了點頭，「那很有意思了。」
陸清看著他。
面前這個男人臉上掛著溫和的表情，但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壓迫感。
「你……問我弟弟做什麼？」她的聲音發緊。
沈晝終於抬起頭，把擦好的槍放在桌上。
「沒什麼，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什麼事。」
沈晝靠在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看著她。
「我想確認。陸清，是什麼時候重生的。」
陸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晝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正常人不都會反問『什麼重生』麼？」他偏了偏頭，看著她，「陸女士否認得這麼快？」
陸清抿緊了唇：「沈博士未免咄咄逼人了點。我確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晝垂下眼。
「是艾米莉，對嗎？」
陸清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朝後靠在椅子上，姿態鬆弛下來，嘴角慢慢揚起，那笑意里沒有溫度。
她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恭維還是諷刺的調子。
「沈博士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
「你是怎麼發現的？」
沈晝看著陸清，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因為你本該早年喪夫，中年喪子。」
「但周順卻沒死。他安穩地活到了成年，活到了成為姜仲夜的室友。這不是運氣，或許，是有人提前知道了結局，然後改了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清臉上，那雙偏淡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而且，你姓陸。這個姓，太扎眼了。」
陸清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晝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不急不慢的從容：
「我還知道，你是專門讓周順成為姜仲夜室友的。因為你知道，你那個有正義感的兒子，會去幫助一個被排擠的、畏縮的、躲在角落裡的男生。」
「你會鼓勵他主動接近姜仲夜，主動和他做朋友，主動走進他的生活，為的，就是和我產生聯繫。」
他偏了偏頭，笑了笑：「我說得對嗎？」
陸清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開口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艾米莉到底想要做什麼。」
陸清抿緊了唇，指尖攥緊了。
沈晝挑了挑眉：「說實話，她並不適合科研這一行。以她的頭腦，更適合經商。」
「我看過她所有的論文，每一篇都很漂亮，每一個數據都很完美，但那些論文沒有靈魂，像是知道答案之後，照著答案倒推出來的過程。」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卻更冷了。
「所以陸女士，你說，她重生之後，到底想要做什麼？」
陸清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怎麼確認是她的。」她問。
沈晝看著她：「我當時只是好奇，艾米莉找到那塊懷表後，為什麼又要把它送上拍賣會，然後找那麼多人來邀請我去。」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
「她做得很隱蔽，每一步都安排得天衣無縫。但我想查一件事情，比你們想像中要簡單得多。」
「現在想來，原來是你們得到了這枚懷表，但你們破譯不了，所以想利用我。」
他抬起眼看著陸清，笑意帶上了一絲近乎是嘲諷，又像是帶著一點欣賞的味道。
「你們這是……在認可我？」
陸清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沈晝沒有在意她的沉默，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很好奇，你們讓我拿到懷表後，一個混在姜仲夜身邊，一個混在研究所裡面，到底想要做什麼？」
陸清看著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是挑釁的惡意。
「原來還有沈博士看不透的事情？」
沈晝垂下眼，手指撥弄了一下槍械的保險。
金屬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溫和。
「你現在，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他舉起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陸清的眉心。
陸清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盯著槍口，盯著那個圓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就不怕姜仲夜知道，你殺了他好朋友的媽媽？」
沈晝看著她，微笑：「那你就不怕你的兒子，再次死去？」
陸清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盯著沈晝，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憤怒、恐懼、和一種被觸碰到底線後近乎瘋狂的恨意。
「果然……」她的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你和那個男人，都是占用別人身體的惡鬼！都是壞種！」
沈晝沒有否認。
他點了點頭，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接受一個他覺得還不錯的評價。
「我確實挺壞的。謝謝誇獎。」
他手指搭在扳機上。
「所以，想要周順活著，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