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內，姜仲夜站在沈晝身邊。
他被男人拉著，面前那枚懷表正懸浮在特製的器皿里。
銀白色的表殼在冷藍色的光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指針順時針一圈一圈地走著。
咔嗒，咔嗒，咔嗒——
姜仲夜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些繁複的花紋上看了一會兒。
嗯，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他偏過頭，聲音有些猶豫。
「哥。」
「嗯？」
「艾米莉他們呢？」姜仲夜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沈晝頓了一下：「被我關起來了。」
姜仲夜看著沈晝的側臉，男人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那周順呢？」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晝移開視線說：「……在實驗艙里。」
姜仲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倒吸了一口冷氣。
「哥！！你你你你你把他幹嘛了？！」他的聲音拔高了，急切又緊張。
沈晝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實驗艙是休眠狀態，不會有事的。」
姜仲夜鬆了一口氣：「……那能把他放了嗎？」
沈晝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不行」。
畢竟周順是他用來牽制陸清和艾米莉的籌碼。
但他的「不」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姜仲夜仰頭湊了上來。
他的嘴唇貼上沈晝的唇，然後退開一點，仰著臉看著沈晝。
「求您。哥哥。」
沈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那雙眼睛，那裡面全是他的倒影。
「……好吧。」他的聲音有些啞，「晚一點可以嗎？我還需要從艾米莉嘴裡知道點東西。」
姜仲夜點頭，但很快又補了一句：「能帶上我嗎？」
「好。」
觀察室內。
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艾米莉被時淮和時川帶進來，押坐在座椅上。
時淮站在女人身後，看向姜仲夜的神情帶著一種複雜。
時川的臉色更差。
那天沈晝和陸清在房間裡對峙的時候，他們在旁邊守著。
雖然當時沈晝和陸清說話都有點謎語人，但那些從對話里漏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他們拼湊出一些東西了。
懷表可以穿越時空，而他們身邊就已經有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博士是重生的，艾米莉也是。
但他們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被沈晝捧在手心裡的小子……
竟然……是曾經的博士！？
沈晝沒有看他們，聲音淡淡的。
「你們出去吧。」
時淮和時川對視了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走出了房間。
艾米莉坐在他們對面，臉色帶著疲憊。
「陸清和周順呢？」
沈晝在她對面坐著，姿態鬆弛：
「還活著，但我不保證她們能一直活著，是死是活得看你有多坦誠了。」
艾米莉抿緊了唇：「先讓我見她們。」
沈晝語氣懶洋洋的：「我都說了——」
話還沒說完，姜仲夜連忙開口打斷他：
「阿姨別擔心，她們現在很安全。」
沈晝挑眉，看了姜仲夜一眼，倒也沒阻止。
艾米莉聽到姜仲夜開口，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畢竟，沈晝上輩子掛著溫和的笑意發瘋，大家還得對他感恩戴德的……
這個男人，在她這裡沒有一點信譽可言。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但是這個姜仲夜的話……
他和周順是朋友，既然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
她朝後靠在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鬆懈了一些，但聲音還是帶著一種疲憊：
「你們想問什麼，說吧。」
沈晝看著她：「我知道你想用這塊懷表，回去救你弟弟，對吧。」
艾米莉的目光瞬間移向姜仲夜。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無聲的詢問。
你給他說了？
姜仲夜搖了搖頭。
沒有啊。
沈晝看著他們大眼瞪小眼的樣子，不悅的皺眉：
「這件事情不需要說。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不然你們大費周章地想要我研究這枚表幹什麼？」
他偏頭看了姜仲夜一眼，又落回艾米莉身上。
「況且你們費盡心機想要和姜仲夜搭上關係，不就是因為和他產生了聯繫，我就不會殺你們麼。」
艾米莉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被看穿了之後的反倒輕鬆了。
「對。」
沈晝嗤笑：「還挺了解我。」
艾米莉搖了搖頭：「我不了解你。但通過陸昭…也算了解一點吧。」
沈晝看著她，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意外。
他問：「他跟你，都說了些什麼。」
艾米莉深深的嘆了口氣：
「沒說什麼。只是說讓我把懷表交給當時的你，並且讓我重生後不要去找你。」
沈晝沒什麼表情：「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你們還在我和姜仲夜面前晃什麼？」
艾米莉垂下眼。
「我……想要去救我的弟弟，所以我曾經試圖找過你，但後面找不到快放棄的時候，你又出現了。」
沈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艾米莉找過他？
可他認識艾米莉的時候，是在世界合併期間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研究院的名單上看到過她。
不過世界重合之後多出來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把那當成了正常的現象。
沈晝沉吟：「那看來，之前我和你也不在同一個時間裡。」
艾米莉皺了皺眉頭，點頭：
「應該是的，曾經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找不到你存在的痕跡，也找不到姜仲夜。你們像是和我……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一樣。」
「……直到去年，你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面。同時，姜仲夜也出現了。」
艾米莉看著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沈晝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雖然你變了樣子，但我知道你就是上輩子的姜仲夜。」
她頓了頓，「畢竟Nyx晶片這個東西，只有上輩子你研究出來。」
「而且當時我周圍的人都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甚至他們都說知道你很久了……
只有我作為重生的，才能感覺到多出來了很多東西。」
她的聲音放慢了。
「然後我發現你回了國。我當時就找人跟著你去了蜀城。我的探子傳回來的照片，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們了。」
沈晝眯了眯眼：「所以，你決定從姜仲夜下手。」
艾米莉無奈地點頭：「雖然陸昭確實說的沒錯，我們能活下去的方法就是最好離你遠一點。」
「不過事實證明我也沒做錯，如果不是這位小朋友，萬一哪天你還是得到了關於陸昭的消息，我和陸清還有周順，最後還是得死。」
沈晝看著艾米莉，沒說話。
姜仲夜也看著她，眨眨眼：「那你怎麼發現陸昭……不是你弟弟的？」
艾米莉沉默了片刻。
「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父母都走得早。他有什麼不對，我這個做姐姐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最開始其實以為我弟弟就是……精神分裂了。他性格大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過當時陸昭也從來沒想過偽裝……」
艾米莉閉了閉眼，聲音帶著點疲憊：「直到……周順死了之後，他才告訴我，他的名字叫什麼。」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晝身上。
「我上輩子以為他得了病，分裂出了第二個人格。可重生後我見到了陸清，我才徹底明白……那從來都不是第二個人格。」
她看著沈晝，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瞭然。
「那是一個人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