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二十九歲那年,已經是上京一家公司的小管理了。
雖然職位不算高,但她幹活利索,人也爽快,同事和下屬都願意跟她打交道。
她今天剛從國外出差回來,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的時候,就聽見屋裡傳來周順的聲音。
「快快!舅舅!幫我!」
她推開門,客廳里一片狼藉。
樂高的零件散了一地,五顏六色的,像被打翻的糖果盒。
周順正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手裡捏著一塊藍色的積木,嘴裡還在念叨著:
「還差一塊!」
旁邊陸昭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零件,正低頭往周順搭了一半的城堡上按。
聽到門響,他抬眼看過來,又看了看周圍亂糟糟的環境,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別罵,待會兒我會收拾。」
他整個人從地上跳起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媽媽!好久沒見到你了!我想你!」他的聲音又軟又黏,帶著一股奶聲奶氣的甜。
陸清放下行李箱,彎腰把兒子抱起來,笑著:
「媽媽也想你。」
她把周順放到地上,揉了揉他的腦袋。
陸昭也站起來,走過來:「姐,這周我得去德國了,那邊的項目需要面談。應該得幾個月才能回來了。」
陸清看著他點頭:「行啊,去多久?」
「幾個月吧。」陸昭把積木放在玄關上。
「這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周順的接送、晚飯、作業,阿姨會盯著。」
他說完,蹲下來摸了摸周順的腦袋:
「舅舅走了,要乖,聽媽媽的話。」
周順張開手臂撲過去,像一隻小樹袋熊一樣掛在陸昭的脖子上。
「舅舅別走!你走了誰陪我玩?」
陸昭彎下腰把他撈起來,顛了顛,笑著在周順臉上捏了一把。
「等舅舅回來,給你帶德國最大的那款樂高。好不好?」
周順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好!那說好了!」
陸清靠在門框上,看著一大一小在客廳里鬧成一團,嘴角揚起。
但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
三個月後,陸清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
陸昭已經一個半月沒聯繫過她了。
最開始她以為是項目忙,沒在意。
後來她發過去的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任何回復。
撥出去的電話響到自動掛斷,再撥,再掛斷。
她皺緊了眉頭,難道陸昭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正準備先從公司回家,電話先響了。
陸清接起來。
是家裡請來帶周順的阿姨打來的,她聲音裡帶著倉皇的顫抖:
「陸女士!你快回來吧!家裡來了個男人,說是周順的爸爸!他把周順帶走了!我攔不住……」
陸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連後視鏡里追著她的警燈都顧不上看。
車剛拐進小區門口,她就看見阿姨正和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在拉扯。
周順被他捏著手臂,臉上全是眼淚。
阿姨在旁邊試圖攔住他,但男人力氣大,一把就把她推開了。
男人嘴裡罵罵咧咧的:「你一個外人管什麼閒事?他是我兒子!我帶他走怎麼了?」
陸清猛踩剎車,連鑰匙都沒拔,扯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沖了過去。
她一把扯住男人的手臂,反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大得她自己的掌心都在發麻。
「放開他!」
那一巴掌很響,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手鬆了一下。
周順立刻掙脫出來撲進陸清懷裡,聲音帶著哭腔:
「媽媽!」
她一把將周順從男人手裡拽回來,攬進懷裡。
周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整個人縮在她懷裡發抖。
陸清抬起頭,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
這是她的前夫,周順的生物學父親。
他比她記憶里的樣子老了很多,眼神裡帶著一種凶戾。
他看到陸清,不怒反笑:
「喲,這不是我前妻嗎?這麼多年沒見,你過得不錯啊,住這麼好的小區,穿這麼好的衣服……」
陸清沒等他說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我已經報警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的手上。
對方手裡攥著的是她放在家裡的兩塊表,褲子裡似乎還有東西,應該是一些金首飾。
「你不僅非法入室盜竊,並且試圖誘拐未成年人,尋釁滋事。」
她的語速很快,但每一條罪名都說得很重。
「再加上你之前就有前科,現在是累犯,你這次打算進去多久?」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強撐著,聲音大了半度:
「什麼誘拐的,那他媽也是我兒子!」
陸清冷笑了一聲,把周順抱得更緊了一點。
「我們已經離婚了。法院把撫養權判給了我。」
「你現在的行為,叫私闖民宅和蓄意拐帶。懂嗎蠢貨?」
她偏了偏頭,看著小區門口已經駛來的警車:
「而且你覺得警察會信你的話,還是信我的話?」
男人滿臉怒氣,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警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兩名警察走下來:「陸女士,是你報的警?」
「對。」陸清指了指面前的男人,「私闖民宅,盜竊,試圖帶走我的兒子。家裡監控拍到了。」
警察點了點頭,上前詢問了幾句。
男人開始還嘴硬,但看到警察真要上手銬,臉色變了。
臨走前他回頭瞪了陸清一眼,那目光讓她皺緊了眉頭,但她沒有退縮,只是把周順抱得更緊了一點。
陸清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周順到家後就很乖的坐在沙發上。
媽媽和舅舅曾經跟他說,爸爸是愛他的,只是很早就去世了。
可今天的那個男人……和媽媽說的離婚……
周順垂下眼。
他不問不鬧,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清坐在餐桌旁,看著聽話懂事的兒子,嘆了口氣。
她手裡捏著手機,猶豫了一下,再次撥通了陸昭的電話。
這一次,通了。
「餵?」她鬆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一絲疲憊,「陸昭?怎麼這麼久都不回消息?」
她現在心煩意亂,沒等對方開口,就捏著鼻樑,把今天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我前夫出來了,他今天來找我了。我記得你有個朋友是律師來著,你看看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他,我要把那雜種重新送進去。」
但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通話斷了,但看了一眼屏幕,通話還在繼續。
她皺眉:「弟弟?」
那邊終於開口了。
聲音是陸昭的,但語調不對。
對方開口那種陌生感,讓陸清的後背忽然竄上一股涼意。
「我不是你弟弟。」那個聲音說,「以後不要找我了。」
電話掛斷了,忙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陸清拿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旁邊的周順從沙發上挪過來,小臉上全是期待:
「媽媽……舅舅什麼時候回來啊?」
陸清皺緊了眉頭,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兒子,你這幾天先去你表哥家住幾天。媽媽要去一趟德國。」
周順撅起嘴:「媽媽我也想去!」
「不行,太遠了。你還要上學。」她的聲音很堅決。
周順只好乖巧地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