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兩年後的一個早晨。
姜仲夜從別墅樓上下來，揉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他光著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路過客廳旁邊掛在牆上的那幅油畫。
畫框裡定格著一個吻。
兩年前的那場婚禮，他和沈晝穿著純白色的西裝，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交換戒指，然後沈晝低下頭吻了他。
那場婚禮盛大得離譜。
各大媒體都來了，甚至連科研界的幾位學術大能都出席了。
周順和林覺作為伴郎站在一旁，臉都要笑裂了。
周圍全是大佬，跟著姜仲夜果然有肉吃。
而彼時，姜仲夜也成了AI領域一顆勢頭正盛的新星，外界評價他的天賦「恐怖如斯」。
姜仲夜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端著杯子靠在島台邊，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一樓。
這裡是沈晝的一處別墅，帶花園和泳池。
平時這個點，沈晝應該已經在廚房裡煮咖啡了，或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數據板。
但今天沒有。
姜仲夜拿起手機，給沈晝撥了過去。
「您所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他一愣。
不在服務區？
沈晝的手機自己從來不會打不通。
他又換了時淮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了，時淮的聲音帶著一點剛醒的低啞：「小姜先生？」
「抱歉打擾你休假了，我哥有沒有說今天要去研究所？」
「博士？」時淮那頭頓了一下，像是在翻什麼記錄，「沒有。」
姜仲夜皺起眉，掛斷了電話。
就在這時候，他面前的空氣忽然亮了起來。
一團光球憑空出現，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球里傳出一道帶著機械感的聲音。
「叮——系統已激活。宿主綁定中……綁定成功。」
姜仲夜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水杯差點脫手。
他瞪著面前這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東西，沒忍住罵了一聲：
「臥槽！什麼東西？」
那團光球上下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你好宿主，我是系統218，隸屬於咩咩主神時空管理局總局。」
「時空管理局？」姜仲夜警惕地看著它，「那是幹什麼的？」
218在空中轉了半圈，語氣忽然正經起來：
「宿主還沒發現嗎？你老公消失了。」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聲音瞬間冷下來：「是你搞的鬼？」
「不是不是！」218晃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像在拼命搖頭。
「這是沈晝自己的因果。他的因果被鎖定在了上一條時間線，現在被強制召回了。」
姜仲夜愣住了：「什麼……因果？」
218的光團微微暗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宿主知道沈晝是重生者。但他上輩子研究出了足以毀滅世界的東西。他雖然重生了，但那項研究並沒有因為他的重生而消失。」
「它會在他重生後，繼續自動運行，直到完成它的使命，然後摧毀那個小世界。」
光團懸浮在姜仲夜面前，閃了閃：
「所以，咩咩主神派我來帶你回去啟動拯救任務，阻止那個小世界被毀滅。」
姜仲夜皺緊了眉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我該怎麼做？」
218圍著他繞了一圈，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活潑的調子：
「很簡單！宿主要做的，就是回到他原來的那條時間線，阻止他毀滅世界就行啦！」
姜仲夜覺得不對勁：「可是我哥現在沒有想毀滅世界的想法啊。他上輩子是想，但這輩子……」
218無奈：「因為被強制召回後，他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記憶都會被暫時封存。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是上輩子那個……想要毀滅世界的『姜仲夜』。」
姜仲夜倒吸了一口涼氣。
毀滅世界。
上輩子的『姜仲夜』。
那個他從未親眼見過的，據說冷漠到骨子裡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光球：
「那他還能回來嗎？」
218用力地上下晃了晃：「當然可以！阻止他毀滅世界之後，你們就可以一起回來啦！」
姜仲夜攥緊了手裡的水杯，指節微微泛白。
他把杯子放到島台上，深吸一口氣：「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218飛到他的正前方，光團猛地爆發出一圈刺目的強光。
「就是現在！」
——
姜仲夜睜開眼睛的時候，腳底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
他正赤腳站在一條巷子的路口。
面前是一條寬敞的街道，對面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科技公司大樓，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冷藍色的光芒。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全是陌生的外國面孔，巨大的GG牌上滾動著字母。
空氣乾燥而寒冷，和別墅里那個溫暖的早晨截然不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短袖，短褲，光腳。
一陣冷風灌過來，他打了個哆嗦。
與此同時，在他的視野右上角忽然彈出了一行字。
【彈幕已開啟。】
姜仲夜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連串的文字就從那個角落裡涌了出來。
【鳳梨：哇哦哇哦，咩咩主神的小世界又開播了！誒？？這不是那個三年死了十八個攻略者的小世界嗎？】
【迷糊咪：還真是！咦？這個攻略者面生啊。】
【星海云：這人新來的？上一個攻略者連BOSS的面都沒見到就死了，這個能堅持多久？】
【之枝之：誰來給我說一下，這個小世界咋回事？】
【鳳梨：樓上的，這個小世界的BOSS極其殘暴，評價是正常世界觀裡面BOSS榜排行前三，危險等級3S級，基本上攻略者都是豎著進去，一塊一塊出來的。】
【命愛：嘿嘿，但是這個新攻略者看起來好帥啊……就是怎麼感覺這麼眼熟？】
【芍藥：這臉確實莫名眼熟啊……但是我沒在攻略者裡面見過他啊。】
【霧星：臥槽！這他媽是BOSS的臉！！】
【……】
彈幕一行接一行地刷過去，姜仲夜卻根本顧不上看。
他轉過頭，瞪著懸浮在旁邊的218，咬著牙說：
「你有病啊？能不能讓我穿好衣服再傳過來！」
218光團上的兩隻電子眼睛無辜地眨了眨，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哦，抱歉！」
姜仲夜低頭看著自己這短袖短褲。
他赤腳站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凍得他腳趾都蜷了起來。
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不是系統嗎？倒是給我換一套衣服啊！」
218扭捏地晃了晃圓滾滾的身子，心虛道：
「我……我只是一個發布任務的系統，不是隔壁的換裝系統……」
姜仲夜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他現在沒時間跟一個光球較勁。
「算了，」他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冷靜，「你給我說說，現在進度到哪了，我該怎麼做？」
218的光團亮了起來：
「目前時間線進度百分之九十八，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三十天。」
「三十天後，世界boss『姜仲夜』將會殺死這個小世界裡的所有生命，讓世界永墮沉寂。」
姜仲夜心裡一緊。
百分之九十八。
上輩子的沈晝，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街道，落在對面那座幾乎通天的高大建築上。
玻璃幕牆上嵌著一行冷光組成的字母：【AeterNyx】
「那我現在怎麼找到我哥？」他問。
218飛到他面前，圓圓的身子往對面那棟大樓的方向傾斜了一下：
「BOSS就在這裡面！距離他出大樓，還有……二十分鐘！」
姜仲夜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又看了看對面那座森嚴的，明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的科技公司總部。
他攥緊了拳頭。
手上那枚戒指硌在指節上，深吸了一口氣，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