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在無聲中蔓延。
見女生沉默站在原地,謝京許嘴角弧度平直,無意識緊了緊掌心。
這就默認了?
甚至沒有找其他理由在辯解一下。
心情愈發糟糕,謝京許下頜緊繃,喉結滾動,「我……」
「親完就是想你了?」
女生聲音驀地從頭頂傳來,他動作驟然頓住,怔愣抬頭。
溫伊念還是沒有那個勇氣直接坐在男人身上。
她解開頭髮,坐在沙發上,轉頭就對上男人一瞬不瞬的目光。
溫伊念輕輕眨下眼,藏在髮絲下的耳朵隱泛紅,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設隱隱有崩塌趨勢。
上次發燒外加緊急情況,她腦子一熱就親上去了,甚至記不清是什麼感覺。
現在要清醒地親上去,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和對方對視幾秒後,手撐著沙發,仰頭緩緩靠近。
謝京許垂著眼,漆黑瞳仁牢牢落定在她臉上,他坐在原地不躲不藏,像是沒反應過來,又像是在等女生的下一步動作。
距離一點點拉近,就在快親上去的一瞬間,溫伊念突然停下。
她睫翼輕顫,緩緩抬眼,猝然和男人對上視線。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自始至終鎖著她,半點未曾移開,眼底翻湧著不明的情緒。
溫伊念甚至能看清對方纖長垂落的睫羽。
四目相對間,兩人呼出的氣息好似纏在一起,空氣里漫開無聲拉扯的曖昧。
客廳里一片安靜,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屋外的嘈雜聲和汽車的鳴笛聲,在此刻一瞬間遠去,整個世界好似分割成兩個部分。
溫伊念歪頭湊上前,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唇。
柔軟的唇瓣印上來的剎那,謝京許瞳孔微縮,手下意識攥緊。
親完之後,溫伊念悄悄看了一眼程許的表情。
好像看不出什麼區別。
想起系統說的話,她頓了頓,頭髮下的耳朵幾乎紅得滴血,又抬頭張嘴輕輕咬了一下男人的下唇。
沙發上的男人身形陡然僵住。
溫伊念等了幾秒,有些疑惑。
感覺也沒什麼變化啊。
而且程許怎麼沒什麼反應?
她抬起眼盯著他,「不是你說要親的嗎?你怎麼沒反應?」
聞言,男人垂眸靜靜看她,喉結輕輕滾了下。
【目前惡毒值:43%】
猝不及防響起系統的聲音,溫伊念一懵。
延遲了這麼久??
而且上次不是41%嗎?居然一下子漲兩個點,還是說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漲了一個?
正想著,修長的手指突然插入髮絲間,寬大的手心穩穩托住她後腦勺。
男人身體往前傾,張嘴含住她的嘴唇,溫伊念一愣,下意識張開嘴回應。
直到男人溫熱的舌尖輕輕蹭過她的唇角,鑽入唇瓣,試圖撬開貝齒。
溫伊念微微瞪大眼睛。
「唔……等……」
她手微微用力,推著男人肩膀。
謝京許一頓,慢慢鬆開手。
溫伊念往後拉開距離,臉頰漲得通紅,一雙盈著水霧的杏眸看他。
怎麼突然伸……
這是系統說的那個?
算了,先不管了,嘴巴有點麻。
客廳里一時之間有些安靜,她抿了抿唇,看著對面的男人。
「總之我也沒讓你不能親,但是必須得我同意,而且我說了想就是想,今天還是我先找你的,我要是不找你,你早上又去上班了,這還要證明什麼。」
女生臉上帶著還未褪去的潮紅,謝京許目光落在對方唇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輕輕「嗯」了一聲。
溫伊念站起身想要往房間走,「好了,你快去上班吧,我要補覺了……」
走到一半,她又像是想到什麼,轉頭問道:「你今天晚上還要忙到很晚嗎?」
謝京許抬起頭,幾秒的沉默後,他微微啟唇,嗓音有些沙啞:「不用。」
溫伊念眨了眨眼,彎起眼睛,「真的嗎?那我們今天出去吃飯?」
「好。」
聽見關門聲,謝京許才收回視線。
他坐在沙發上,目光緩慢落在陽台,指尖慢慢撫上嘴角。
唇齒間仿佛還殘留著女生柔軟香甜的味道。
謝京許喉結重重滾了一圈,睫翼微顫,他慢慢斂下眼帘,微微抿唇。
心情真奇怪。
這也算是對方的手段之一?
……
辦公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沙發上。
徐工把手裡的文件遞在桌上。
「謝總,戴永我那邊已經說明了情況,表明我找您只是因為一些私人情況,沒有透露您的身份。」
「而且集團內部的那些人仗著您不在,這段時間收攏了很多人心,他們都似乎已經認定您遇險了,消息甚至都已經傳到了董事長那邊。」
說著,他又遞出一部手機放在桌上,「這是您的手機,董事長說讓您聯繫他。」
謝京許看了一眼,接過文件,語氣平淡,「不用管,在我恢復記憶前一切繼續照常進行,暗中觀察就行。」
「好的,那您要先回公館休息嗎?」
聞言,謝京許動作微頓,看了一眼時間,垂眸說道:「不用。」
徐工沒有多想,點頭正要開口。
就聽見男人又突然補充道:「你可以下班了。」
「啊?」他一愣,下意識看向牆上的掛鍾。
身為特別助理,徐工都是24小時隨時待命,幾乎沒聽過聽見下班這個詞。
而且他下班了,謝總去幹什麼?現在的謝總失憶根本不認識別人。
種種行為加在一起,徐工眼睛微微睜大,腦子裡瞬間湧起一個不好的猜測。
不會吧?
他試探地問:「您要去找溫小姐?」
「嗯,她想和我一起吃飯。」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徐工:「……」
她想你就答應了?
這兩天少爺都是先回公館處理事務,一整天都不回去,直到半夜才回那邊的小公寓。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和溫小姐拉開距離。
他還以為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少爺就能對那個騙子徹底失去興趣。
但是現在這種死灰復燃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徐工一時間有點懷疑,少爺真的聽進去那些話了嗎?
說好的報復呢?
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對方五百塊,到底報復在哪裡?
而且溫小姐這個人也很奇怪,資料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偏偏又撞上了那麼多巧合。
該不會是集團里那些老傢伙派來的吧?
話到嘴邊,徐工還是沒忍住:「少爺,您有想過什麼時候和溫小姐攤牌嗎?」
謝京許拿出筆簽文件,嗓音一如既往:「到時間了就會說。」
「可是我感覺您好像喜歡上溫小姐了。」
話一出,男人手上力道驟然加重,潔白紙面暈開一片墨色痕跡。
沉默幾秒,他放下筆,緩緩抬起眼,漆黑瞳孔安靜注視著,語氣平緩無波:「徐工,你話有點多了。」
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
跟在謝京許身邊這麼多年,徐工瞬間聽出男人這是生氣了。
他咽了咽口水,「抱歉,少爺,我這就出去。」
謝京許沒說話,低頭繼續盯著文件,指尖落在紙頁邊緣,許久都沒能往下翻頁。
他眼帘微垂,眼底翻湧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平靜的臉色讓人難以捉摸。
徐工正要開門出去,身後傳來男人漠然的聲音。
「我不喜歡她。」
隨著「咔噠」聲落下,房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謝京許一個人。
他放下文件,閉眼捏了捏眉心,仰頭靠在沙發上,微垂的碎發凌亂遮住眉眼,多了幾分散漫的頹廢。
他慢慢睜開眼,眼底情緒晦澀,喉結輕輕滾動,抿了抿唇。
眼帘微垂,瞥見看向桌上的手機,謝京許慢慢坐起身拿起來。
打開屏幕,上面除了一些商業上的問候和垃圾簡訊,幾乎沒有什麼需要回復的信息。
謝京許沒有翻到任何關於父親的備註,只有一位備註為「謝崇山」的聯繫人。
他撥出電話,電話很快便接通。
對面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謝京許?」
不知道以前是怎麼稱呼的,謝京許頓了下,只是簡單「嗯」了一聲。
謝父似乎也沒有在意這點細節。
「公司里那些人剷除得怎麼樣?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網,最好還是不要拖太久,那些老東西戒備心可不是一般強。」
謝京許垂下眼,「等我恢復記憶後會儘快處理,現在回公司不太方便。」
「你失憶了?」謝父語氣詫異,隨即喃喃自語,「我就說消息怎麼傳到我這邊,那些老東西還真是下手狠。」
「誰失憶了?」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一道婦人的聲音。
「謝京許。」
手機被人接過,婦人的聲音從裡面清晰傳來,「京許你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聽起來,這像是自己的母親。
謝京許剛想說些什麼,婦人聲音又響起,
「那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你妹妹了?她前段時間也剛回國,你見過她了嗎?」
謝京許一頓,「沒有。」
「你看著點你妹妹,她脾氣爆,容易惹禍。」雖然聽起來是責怪,可謝母語氣里還是帶著幾分關切。
他垂下眼帘,不知道該說什麼,默了一會,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指尖按下掛斷鍵,謝京許放下手機,轉頭安靜看向窗外,眼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地空氣中忽地響起一聲消息提示音。
謝京許下意識低頭,卻發現聲音來源不是這部手機。
意識到什麼,他又拿出另一部手機。
果不其然,只見上面顯示出消息。
女朋友:【你還沒下班嗎?】
他垂眸看著這條消息,指尖落在屏幕上,緩緩打字。
【今天突然有事可能去不了。】
消息打完,他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緊接著,一條信息又蹦了出來。
女朋友:【我在工廠門口等你哦。】
謝京許神情瞬間愣住。
回過神後,他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此刻距離下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工廠里幾乎沒有什麼員工。
黃昏的晚霞灑在地面,裹著熱意的風吹在身上,安靜空曠的工廠里,只剩下男人急促的腳步聲,慌亂的步伐,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分寸。
跑到門口,謝京許喘著氣,甚至來不及擦額頭的汗珠,轉頭在周圍尋找著女生的身影。
下一秒,他動作瞬間停住。
不遠處,女生一身黑色波點短裙,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皮鞋,精緻又漂亮,在這雜亂破舊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四目相對後,女生微微彎眸,微卷長髮披肩,髮絲落在白皙的臉頰邊,清亮眼眸里滿是笑意。
「想不到吧?我來這裡堵你了。」
餘暉落在她柔和含笑的眉眼,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細風吹過,燥熱的夏風拂過謝京許劇烈鼓動的心臟,急喘的呼吸聲在此刻都下意識放輕。
他怔怔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腿走過去。
溫伊念看見他臉上的汗,沒忍住笑,低頭從包里找紙,「怎麼出了這麼多汗?你跑過來的?」
「等了很久嗎?」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男人嗓音有些啞,「怎麼不給我發消息?」
溫伊念抬起頭,眨眼,「你不是也沒有給我發消息說下班嗎?我還以為你又要加班。」
她把紙遞到他手心,笑著開口:「不過加班也沒用了,我已經訂好位置,你後面的時間歸我了。」
謝京許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輕輕滾了滾喉結,抿緊唇沒有說話,慢慢牽住女生的手,修長手指一點點緊扣手心的柔軟。
溫伊念訂的餐廳是一家西餐廳,報完名字,服務員帶他們入座。
她點完餐,把菜單遞給一旁的男人,「你點吧,想吃什麼隨便點。」
見女生熟練地點完餐,謝京許動作一頓,他目光落在餐廳里成雙入對的情侶,而後緩緩收回視線。
「和你一樣就行。」
「好。」
溫伊念剛把菜單還給服務員,耳邊忽地響起男人的聲音。
「你以前經常來這邊吃嗎?」
她回答道:「還好吧,和朋友來過幾次。」
之前和朋友見面的時候,就會在這邊見一面聊聊天。
男人「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又忽地開口:「那和以前的我來過嗎?」
溫伊念一愣。
以前的程許?失憶前的嗎?
她輕輕眨眼,背靠在位置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在一起這麼久,約會這些事情應該挺常見吧?
思索片刻,她開口說道:
「來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