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走後，楊舒主動看向凌昭，「你剛才問那句話，是有什麼深意嗎？」
凌昭向來聰明，絕對不會在阮念心情不錯的時候，故意提起當年成績這個傷疤。
所以，凌昭特意提到成績這件事，想必是想試探什麼。
凌昭點頭，「還記得當年輸掉的那一槍嗎？」
「記得。那一槍迄今為止都讓不少人遺憾。後面賀學長放棄保送生身份後，靠著自己的努力，也重新考到了心儀的軍大。」
「你當年對那一槍怎麼看？」
聽到這句別有深意的話，楊舒臉上笑了笑。
這也是她喜歡和凌昭打交道的一個原因，有些話說出一個頭，就能猜到對方接下來的意思。
「坦白來講，當事人當時的心情究竟如何，已經無從追溯。但理性分析的話，我覺得開出那一槍，不太符合阮念的性格。」
阮念給人的感覺，是溫柔的外表下藏著極為強勢的內心。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會因為手忙腳亂或是別的原因，放棄自己的判斷。
楊舒不是沒有懷疑過阮念當年是故意打錯的，可問題在於，打錯那一槍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不論是從校方的獎勵、學生當中的聲譽，亦或是其他方面。
讓臨海省以那樣狼狽的姿態輸掉比賽，很長一段時間裡，對參賽的七個人其實都造成了不少的陰影。
儘管賀心雁獨自把責任攬了下來，以郁禾為首的幾人，還是早早離開了學校，似乎不願意再回想論壇上的各種討論。
「和你的判斷一樣，我也曾懷疑過阮念是因為某些原因故意射歪了那枚子彈，但射歪子彈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至於有些學生私下裡流傳的小道八卦，說什麼阮念很可能是因為不滿賀心雁奪走指揮權，故意報復這種說法，凌昭和楊舒都不認可。
越是了解阮念的為人，就越清楚，她雖然對手中握著的權力極為在意，可絕不會做出有損集體利益的事。
阮念是排擠走了樂怡，但從未藉此危害廣大學生權益。
甚至阮念擔任會長期間，一直致力於某些陋習的破除，給學生會帶來不少新生。
更何況，以正常人的思維來看，如果想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更適合擁有指揮權，那更應該打出正確的子彈。
她阮念的判斷遠比賀心雁準確，她才是贏得比賽的大功臣。
而不是用這種愚蠢的、兩敗俱傷的方式，只為給賀心雁潑髒水。
用狹隘的目的去評判年級第一人，本身就是對對方實力的一種詆毀。
「所以在此後一段時間，我說服自己放棄了這種猜想。因為我實在找不到阮念故意輸掉比賽的理由是什麼。」
「你剛剛那麼問，是找到理由了？」
「不，我依舊沒找到理由。但是剛剛她的一句話，又讓我否決了校方給出的說法。」
官方說法是，阮念在戰場上要無條件服從總指揮的命令，所以只能配合賀心雁的指揮。
「哪一句話？」
「她說是由賀心雁把大家組織起來的。」
楊舒皺皺眉頭，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阮念眼中的賀心雁並不像賽場上那麼一意孤行？」
「對，最開始看比賽的時候我注意到，有人對於賀心雁的指揮方案不太滿意。再結合最後阮念這一槍，所以我無限把當初的那個小插曲放大，認為賀心雁在其他六個人眼中，應當是一個一意孤行的掌權者。不少人也是因為這種先入為主的判斷，無限放大了校方解說的合理性。」
說到這，凌昭頓了頓。
由於賀心雁已經是六年級學生，比賽後投入到了閉關訓練，準備高考。她們幾人都沒機會和賀心雁有任何的往來，因此只能通過論壇信息判定對方的性格。
可直到今天，結合阮念的話，凌昭才發覺。至少在阮念的視角，賀心雁的性格並不如外界傳言的唯我獨尊。
阮念說她們剛確定名單的時候就打了幾架，說明其餘六個人骨子裡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誰都不會放棄發表自己意見的權利，更不會無條件盲從。
但正是面對六個性格各異的人，賀心雁卻能把她們凝結在一起，這不僅是要有超強的實力，同時代表賀心雁本人是能夠很敏銳地注意到大家私下的情緒變化，做好關係和矛盾之間的調節。
再結合阮念所說的，直到現在她們幾個人的關係很好，私下裡還會聚餐。
說起這些時，阮念話里是不加掩飾地欣賞和懷念，她本人和賀心雁的關係絕對不差。
楊舒也懂了。
也許閆玉眼中的賀心雁一意孤行，但在阮念這裡不是。
阮念和賀心雁共事過，比其餘人更了解對方的性格。
明白賀心雁雖然強勢，但強勢表現在她非常渴望帶領大家取得勝利。
真實的賀心雁，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也願意扛起隊伍的責任。
「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思考，遇到問題也有自己的判斷。」
「你認為阮念絕對不可能是迫於總指揮的權力，才無條件服從的？」
「對。阮念完全可以打出正確的一槍後，用事實和賀心雁說明誰才是對的。賀心雁也並不會因此生氣。」
結合這點，阮念怎麼可能明知方位錯誤，卻往裡面跳？
如此一來，校方的那套說辭根本解釋不通。
阮念的確是故意打錯那一槍的。
楊舒陷入了沉默。
她還是在思考阮念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
從結果來看，她本人一點好處都沒有。
凌昭把洗好的水果遞給楊舒，「總有機會知道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