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計劃得非常好,但架不住積分花得實在太快了。
觀音閣去一次就是一百起步,她在第四次想進去的時候,差了三十個積分。
偏偏凌昭對於宋時之教的一套槍法,有了關鍵的領悟。如果能借觀音閣這種DIY模擬訓練室鞏固,效果絕對倍增。
工作者笑得一臉客氣,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通情達理,「玩家積分不足,不能進入。」
凌昭敲了敲靈寶,「遊戲內還有沒有其它獲得積分的渠道?」
「檢測到玩家的訴求,抱歉。目前僅有交易、打比賽兩種方式。」
凌昭回想了一下自己手頭上的東西,有能夠賣出去的嗎?
「攤位要不要錢?」
「攤位免費。」
好歹有個免費的法子。
凌昭回到現實世界一陣翻找,才找出了一點既不會暴露種族信息、自己也用不上的基礎防具。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玩家看得上,凌昭還是支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小攤。
流氓組織大概沒想到她不打比賽改賣東西了,所以沒第一時間找到人。
月落巷裡玩家來來往往,黑袍之下是各種形態迥異的生物,時不時有玩家因為討價還價爆發激烈的爭吵。
一座簡陋的獸皮帳篷內,支起個木頭架子,上面掛著三三兩兩金屬防具。
偶有玩家走過,不感興趣地離開。
凌昭在攤位前從早坐到晚,連一個來光顧的玩家都沒有。
收攤的時候,旁邊的店家一言難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麼收拾一下,家裡乾淨多了吧。」
凌昭不知道該說對方耿直還是缺心眼。
她又擺攤賣了一天。
第二天的時候,流氓組織就趕了過來。
它們料定凌昭的東西肯定賣不出去,就圍坐在小攤旁邊嗑瓜子。
「小鬼,想賺積分,你也拿點好東西出來。你這破銅爛鐵能賣給誰?」
凌昭並沒有搭理它們,決定再等一天。
要是的確沒有人買,只能另想辦法。
很快,靈寶告訴了她一個噩耗。
自己的攤位被玩家投訴占用公共資源。
【經遊戲評估,玩家X2341678的攤位不具有交易價值,禁店三個月】
於是,凌昭重新走到了擂台上。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要積分,要很多很多的積分。
三姐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凌昭的動向,立刻開始安排玩家匹配。
即便賽季末參與遊戲的玩家數量激增,但在流氓組織的故意干預下,依舊和凌昭成功匹配。
連續一個月的時間,流氓組織靠著不要臉的打法,讓凌昭一個子都沒拿到。
在此期間,蕭含雪和夏明桑紛紛突破。
蕭含雪還從家裡帶了點補劑,大方地拍拍凌昭的肩膀,「我問了我姥,卡瓶頸了就多看看風景,別折磨自己。」
凌昭笑了笑。
這段時間的低沉,因為蕭含雪和夏明桑的安慰,好了不少。
在流氓組織堅持不懈的圍堵下,凌昭手上的遊戲幣也所存無幾。
她原計劃省點遊戲幣,等天驕突圍賽的時候狠狠收割一波信仰值。
奈何情況有變,過去平均三局能勝一局,賺取的積分能讓凌昭休賽幾天用於吸收感悟。
但現在平衡被打破,她數十局都勝不了一場,大量遊戲幣丟進去不見響。
從起初的越戰越勇,但如今,被連續的幻境虐到有些麻木。
又是一場新的匹配,僅僅一個照面,凌昭就知道,這註定又是一場被單方面戲弄的比賽。
想到遊戲結束後心理的陰影,凌昭打算主動認輸。
遊戲比賽和現實一樣,只要跳下擂台,就可以判定為自動失敗。
之前那麼多次,凌昭也沒想著主動認輸。
她向來信奉勇氣。
寧願花上兩個小時不知疲憊地尋求戰勝的方法,也不肯低頭。
這一次,凌昭趕在被幻境拖入之前,朝著擂台邊飛去。
「玩家確定要主動認輸嗎?一百個遊戲幣打水漂了。」
凌昭反應過來,是靈寶的聲音。
在遊戲裡這麼多年,除非自己主動開口詢問,靈寶從來不會幹預她的任何抉擇,這是第一次。
凌昭稍稍放緩速度,「你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當前的情況?」
「抱歉,這種行為無法被遊戲官方干預。」
「你覺得我能打敗她嗎?」
「正在開啟自動分析……打敗對方的成功率是0.1%。」
凌昭苦笑。
太勉強了。
她是傻了才要讓自己被虐。
靈寶依舊保持機械提問——「玩家是否選擇認輸?」
凌昭嗯了聲。
「認輸。」
「真的要浪費一百遊戲幣嗎?」
凌昭沉默,以前靈寶沒這麼多戲。
「你在擔心我被打擊退游嗎?」
靈寶那邊保持著波瀾不變的語調,「自動檢測到玩家的畏難心理,開啟心理輔導模式。請玩家不要灰心,不要輕易動搖。」
凌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清晰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
周遭的幻境已經追了上來,她再度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或許是戰爭,或許是不可言狀的恐怖。
茫茫黑暗中,她恍若一葉扁舟,孤獨地浮於未知之上。
等待兩個小時結束後,凌昭茫然睜開眼。
一切似乎只是夢,死亡的觸感卻又如此真實。
果然,還是輸了。
原來蕭含雪她們面對自己,是這樣一種感覺。
從開始的不服氣,到不斷尋求變強,到慢慢懷疑自我,甚至習慣輸。
踏上星者之途這麼久,凌昭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動搖。
即便當初天賦測試測出了B級,她都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遠不止此。
這麼多年來,雖然也有挫折,但好像她走得還算順,順到認為自己能永遠以領先的姿態前行。
但她不是神,她也會輸,而且會輸很多次。
這個認知湧上凌昭的心頭,她頭一次覺得無所適從。
不是茫然於一次兩次失敗,而是茫然於,如果失敗才是人生主旋律。
她厲害,她聰明,可這個世界太大了。在她之上還有無數未知,有更厲害、更聰明的人或物。
或者說,從前她一直扮演著別人口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形象。有朝一日身份轉換,她也需要如此清晰地去承認自己的不足。
接受輸,習慣輸。
可是——人怎麼能習慣輸呢?
凌昭猛然止住思緒,沖了個熱水澡。
不能再強行開啟遊戲了。
這段時間流氓組織對她的影響太大,大到讓心裡基本的信念都產生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