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窮二白？」
04團長聽得新奇，凌昭也有一窮二白的時候。
她努力幻想凌昭小時候的模樣，資料照片上顯示對方小時候發育比較慢，個子不拔尖，善良人格還比較外顯。
再回想凌昭隨時拔劍砍人的模樣，04團長嚴重懷疑對方成長過程中被人養歪了。
「一窮二白的凌昭愛打人嗎？」
楊舒輕嗯聲，「一窮二白的時候也愛打人。」
從宋時之到集訓隊員她都打，越打大家越熟悉。
04團長收回之前的話。
凌昭不是被養歪了，單純釋放天性而已。
楊舒猜到對方想偏，不過沒解釋。
凌昭說過對外形象難說話才好辦事，溫和良善的人設在軍營里壓根行不通。
前線暫時進入異獸的疲憊窗口期，監測屏上的曲線不再劇烈起伏，不需要寸步不離守著。
楊舒簡單和旁邊值守的副營交代兩句，把手頭臨時事務交接完畢，轉身走出指揮大廳。
步入夏季的寒江鬱鬱蔥蔥，小徑內有涼風吹過，不算炎熱。
宿舍樓走廊不斷有士兵快步穿行，厚重的宿舍門被推開。
楊舒扶著門把手，訝異望向蜷曲在沙發上的夏明桑。
剛剛她還派了幾個後勤兵幫忙找人，沒想到對方竟然一聲不吭回到了宿舍。
夏明桑身上穿有沾著乾涸血漬的作戰服，整個人縮成一團，雙眼空洞地盯著地板，連有人推門進來都沒有抬眼。
楊舒放輕腳步，慢慢走到沙發旁，沒有貿然伸手去碰她。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拉燈的黑漆漆里，夏明桑喉嚨動了動，半天才擠出聲，「一個小時前。」
楊舒安靜沖了杯牛奶，擱在桌面，「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很多人從場上下來都心態崩潰了。」
夏明桑搖頭，「不是崩潰，我只是非常迷茫。」
楊舒稍蹙起眉，「迷茫？」
夏明桑仰頭看向陽台外面。
此時戰地里還有將近一半的人頂在前線，剩下一半的人在緊急調整狀態，隨時準備上去接替。
夏明桑說得很慢，「在天城口，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我總以為靠努力可以與眾不同，可以讓我的身邊人免於犧牲。但是現在我才發現在戰爭的衝擊下，人類的力量太渺小了。又或者說，人的情感和意志，在浩瀚的宇宙當中都顯得無足輕重。」
夜空中的戰火還在飛揚，還在一次又一次發出刺眼亮光。
她頓了頓，「因為意識到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在災難面前或許守護不了大家，所以才會迷茫。」
楊舒嘴裡滑過千百種安穩的措辭。
夏明桑卻並不需要安慰，她從口袋裡翻出一盒藥。
離開醫院前她找心理諮詢醫生幫忙開了一些平復心情的鎮定劑，能在狀態不好的時候控制情緒。
將鎮定劑扔在牛奶杯里，夏明桑咕嚕咕嚕一飲而盡，「我睡一覺就能調整過來，你去歇著吧。」
丟完話，她的確蜷曲在沙發上打起盹。
楊舒坐在旁邊小椅子上，見對方有了倦意，便不再開口，放輕腳步走到宿舍樓下。
隊伍內還有幾個人在醫院病房休息，幾個人在前線。
等這波緊張的戰事過去，應該能騰出時間好好開導一下夏明桑，起碼讓對方的心理壓力別那麼大。
楊舒不由得頭疼。
管理一個營加隊員的狀態就讓她有些茶飯不思，凌昭是怎麼做到管一大幫人還不出大亂子的。
隨著她沿小道慢慢踱步，路的盡頭逐漸出現嘈雜的腳步。
楊舒仰頭看著指揮台。
裡面依舊燈火通明，時不時傳來激烈的討論。
門外值班的士兵解釋，「師長要求所有團長在會議室里進行緊急討論，請您進去後保持安靜。」
楊舒追問句，「我們團長也在？」
「嗯，裴團長剛從前線下來。」
楊舒登時有了主心骨，抬步走進去。
明亮的燈光打在室內中央圓桌，一角的轉椅上靠著個人。
換上軍裝的凌昭垂著眼，安靜瀏覽手中的傷亡明細，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除去臉頰上還帶著一道劃痕，其餘地方看不出是廝殺過十數小時的模樣。
屏幕上的紅光落在對方指關節，打下勻細修直的陰影。
楊舒凝視著凌昭平穩的臉，心中安定。
有凌昭扛起10團大旗，戰事下的各種問題似乎都清晰起來。
坐在最上頭的戚月已經翻閱起後台顯示的最新數據。
投影屏上鋪滿傷亡統計和物資剩餘量，幾條代表異獸移動軌跡的紅線在緩慢向前，蠶食第一道防線的監測範圍。
戚月示意旁邊助理將指揮台整理好的所有數據分發下去，「這次的戰事雖然驚險，但是大家的表現都很好，將死亡率控制了下來。」
看到04團犧牲率最低，在場團長都不意外。
04團在03師實力最強悍，打法雖拼，但是士兵的求生欲望也很強，常常能撐到隊員支援。
排在後面的是01團，保守戰術加自成一體的戰鬥風格有這個成績依舊在猜測中。
直到看到排在第五名的是凌昭所在的10團，有團長略感訝異，隱晦用目光掃著凌昭的方向。
10團的實力在場上絕對墊底，士兵之間磨合期短，極度缺乏大戰經驗。
沒想到如此良莠不齊的隊伍死亡率竟然還能排在中游，硬生生壓過了好幾個老牌團，看來凌昭在今晚的戰事指揮上的確大費心血。
戚月發這份數據也是希望給大家打打氣，「咱們寒江不是第一次打硬仗，我相信大家不會被今晚的困難嚇破了膽，大家齊心協力等待總部指揮，這場仗還是會和之前一樣順利度過，希望大家接下來一段時間服從安排，克服體能上的困難。」
投影屏幕上，異獸集群的紅點依舊在緩慢蠕動。
在座團長神色凝重，卻沒有一人面露退意。
戚月話糙理不糙，她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困境，戰役的勝利依舊會屬於帝國。
戚月目光掃過所有人，滿意開口，「我清楚大家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抵達極限，但異獸不會給我們充足的休整時間。各團回去之後，務必抓緊輪換休息。一旦監測到異獸潮從疲憊期進入亢奮期，立刻按預案進入陣地。」
她揮了揮手，「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