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李熠忽然笑了。
「好吧,」他說,「那我收下你的謝謝。」
虞晚也笑了。
身後,顧池淵站在警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有點悶、有點堵。還有點……不舒服。
顧池淵漠視了這些情緒。
他走下台階,走到那輛銀灰色的賓利旁邊,拉開車門。
「虞晚。」
虞晚轉過頭,看見顧池淵站在車旁。
「上車,我們回家。」他說。
虞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李熠。
她覺得,這種時候,李熠應該會說點什麼。
可直到最後,李熠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囑咐虞晚:「快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
坐上副駕駛後,虞晚還有點意外。這人就這麼讓她走了?
車門關上,賓利緩緩啟動。
虞晚搖下車窗,和李熠揮手告別。
就在這時,李熠和系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宿主,你就這麼讓女主和男二走了?萬一女主和男二日久生情怎麼辦?】
李熠沉默了一下。
【如果,男二不是她的繼兄,那我一定會帶她走。】
他在心裡緩緩說道:
【可既然男二是她的家人,那我還是希望,會多一個人愛她。】
虞晚靠在椅背上,聽著這段心聲,心尖忽然顫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撞上來,軟軟的,暖暖的。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
顧池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見那個笑容,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
車子繼續往前開。開了一會兒,虞晚忽然發現不對。
這不是回老宅的路吧!
她坐直身體,看向窗外。
「哥,」她問,「我們去哪?」
「我家。」顧池淵說。
虞晚愣住了。
他家?
不對,他家就是顧家老宅啊。不是說二叔二嬸正在老宅蹲著鬧事嗎?他要回去自投羅網嗎?
虞晚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顧池淵說的是……他自己的家?
不是顧家老宅,是他自己平時住的地方?
「去你家幹嘛?」她問。
顧池淵的語氣很平淡:「你那個地方,今晚還能住?」
虞晚一噎。
好吧,確實不能住了。門都被撞變形了。
她沒話說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街景越來越陌生。
虞晚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混亂了一個晚上,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完了。
今天這個筆錄,顧池淵全程旁聽。
筆錄總是要記得很詳細,就比如她在這房子裡住了三年這件事。
詭異的是,聽到這條信息,顧池淵並沒有什麼反應。
再加上林朗這個助理住進來,虞晚終於悟了:
她瞞著家人出來租房子住的事,早就被顧池淵被發現了。
但如果就這點事,藉口總歸是好找的。
虞晚在心裡默默排練了好幾遍。
然後顧池淵開口了。
「虞晚。」
虞晚一個激靈:「嗯?」
「你為什麼出去租房子?」
來了來了。
虞晚深吸一口氣,按照排練好的劇本開始背台詞:
「我住不慣宿舍嘛,人多太吵了。而且這裡離我打工的地方近,大四又沒課了,出來住方便。」
她說完,偷偷瞄了顧池淵一眼。
顧池淵面無表情,看著前方,繼續開車。
……這應該是信了吧?
虞晚默默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剛鬆一口氣,就聽見顧池淵又問:
「為什麼不花家裡的錢?」
虞晚:「…………!!!!」
這口氣提得太快太急,她一口氣沒喘上來,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她彎著腰,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池淵連這都知道了?!
顧池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他拿出放在一邊的瓶裝水,擰開,遞給虞晚。
虞晚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嗓子才舒服一點。
她的臉頰因為劇烈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紅。
「謝謝哥,」她結結巴巴地說,「我——」
「——所以,」顧池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為什麼不花?」
「我、我就是想自立嘛……都大學了,總不能一直靠媽媽養著吧……」
「而且打工也挺好的,能積累經驗……」
「而且我花的都是自己賺的錢,心裡踏實……」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整個大學四年,家裡給的錢,你真的一分錢都沒花。」顧池淵總結。
虞晚:?
然後她很快反應過來——臥槽這老登詐我!
虞晚悔恨地捂住了嘴。
接下來,顧池淵沒說話。車裡安靜得可怕。
虞晚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虞晚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想自立,所以不想靠虞阿姨養著。」顧池淵忽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虞晚愣了一下:「啊?」
「但是我的卡和虞阿姨的卡,是分開的。」顧池淵說,「你不想花虞阿姨的錢,可以花我的。」
這是個什麼邏輯啊!
花你的就自立了嗎?
虞晚腦子有點懵,感覺自己沒繞過來這個彎。
「花哥你的錢也不是自立呀,」她乾巴巴地解釋。
顧池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卻讓虞晚後背發涼。
「我自願把自己賺的錢給你花,為什麼你不是自立?」顧池淵反問。
虞晚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啊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啊出來。
這話哪裡不對吧?
「可、可是……」虞晚還想掙扎。
「可是什麼?」
虞晚絞盡腦汁:「可是,那是你的錢,不是我的……」
「給你花就是你的。」顧池淵反問:「你憑本事從我這拿到的錢,為什麼不是自立?」
為什麼不是?
——因為你日後會罵我是不勞而獲的廢物,是趴在顧家身上吸血的寄生蟲。
可看著現在的顧池淵,虞晚突然發現,她完全想像不出來他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夢裡,那個看著她,滿眼都是冰冷厭惡的顧池淵,像是她的臆想。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夜色里炸開。
賓利猛地停在路邊。
虞晚整個人往前沖了一下,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來。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顧池淵。
顧池淵轉過頭,看著她。車裡的燈光很暗,他的臉半隱在陰影里,但那雙眼睛,亮得刺眼。
像是能把她整個人看穿。
「虞晚。」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個家裡,有人對你說了什麼嗎?」顧池淵一字一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