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像一條擱淺的魚。
顧池淵就那麼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
虞晚忽然想起上個周末在老宅的事。
那天顧一航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她拖油瓶，顧池淵讓他道歉，讓他滾，讓他以後別再出現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沒多想，只以為是顧池淵維護顧家的面子。
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
他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察覺到了什麼？
這種敏感程度，也太可怕了吧。
虞晚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沒、沒有人對我說什麼……」她開口，聲音比她想像中還要虛。
顧池淵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虞晚被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我就是……就是想靠自己。」
「想證明自己也能賺錢，也能獨立，不想一直被當成小孩子……」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沒底氣。在顧池淵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這完全就是在狡辯。
可她同時還有點委屈。
夢裡，顧池淵的確就是罵她寄生蟲了呀。她這麼努力，還不是因為他！
顧池淵還是沒說話。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虞晚低下頭，不敢看他。
然後她聽見顧池淵嘆了口氣。很輕的一聲，像是無奈，又像是妥協。
「虞晚。」他開口。
虞晚抬起頭。
顧池淵看著她，眼底的銳利褪去了一些。
「你想靠自己，可以。」他說。
虞晚愣住了。這面癱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但是，」
……她就知道還有但是。
「從今天起，住我這兒。」
虞晚：「……？？？」
「一直住？！」
顧池淵的語氣很平淡，「你那個地方，門都變形了，不能住人了。」
「可以修啊……」
「修好之前呢？」
虞晚一噎。
「而且，」顧池淵繼續說，「那個男人被拘留了七天。七天後他出來，你確定他不會回來找你麻煩？」
虞晚張了張嘴。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我可以換地方住……」
「換去哪？」
「再租個房子……」
顧池淵看著她。
那眼神里寫著一句話：你猜我會不會讓你再租？
虞晚沉默了。
顧池淵發動車子。
「就這麼定了。」他說。
虞晚急了：「哥，我真的——」
「你可以不住。」顧池淵打斷她，「那我就給虞阿姨和爸爸打個電話，讓他們來勸你。」
虞晚：「…………」
魔鬼啊！精準拿捏她的軟肋是吧！
車子駛入一片高端住宅區。
綠化很好，樓間距很大，每棟樓都亮著暖黃色的燈，看起來安靜又高級。
顧池淵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帶著虞晚坐電梯上了二十六樓。
門打開，玄關的燈自動亮起。
虞晚走進去，環顧四周。
很簡約的裝修，黑白灰的色調，沒什麼多餘的裝飾。
但很大。
比她租的那個房子大好幾倍。
客廳里空蕩蕩的，連個抱枕都沒有，像是剛搬進來還沒來得及收拾。
不對，應該是住了很久，但就是這種風格。
——性冷淡風。
虞晚在心裡默默吐槽。
「次臥在這邊。」顧池淵走在前面。
虞晚跟上去，推開次臥的門。
房間很大，床已經鋪好了，灰色的床品，看起來就很貴。
「浴室在裡面。」顧池淵指了指房間內側的另一扇門。
虞晚走過去，推開浴室的門，愣住了。
洗手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護膚品——洗面奶、爽膚水、精華、面霜、卸妝油……什麼都有。
全是新的、沒拆封的。
虞晚一愣。
顧池淵這搞得，就像是已經為了誰來留宿而做足了準備一樣……
「睡衣在這裡。」浴室外，顧池淵拉開了衣櫃。
虞晚走過去一看，發現裡面掛著兩套睡衣。
女士的，也是全新的，吊牌還沒摘。
「尺碼不知道合不合適，你先試試。」顧池淵說。
虞晚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套睡衣，腦子裡有點懵。
這準備得也太周全了吧？
虞晚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這些都是顧池淵買給她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現在，蘇南枝已經在宏泰實習了。
……這些東西不會是給蘇南枝準備的吧？
原書里，蘇南枝不是被顧池淵帶回家過嗎？
雖然那已經是劇情正式開始之後了。但李熠都能去搞人工智慧了，這又誰能說得准呢？
虞晚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她看了一眼顧池淵，又看了一眼那兩套睡衣，眼神裡帶著點挪揄。
顧池淵被她盯得有點發毛。
「早點睡吧。」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了。
虞晚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太困了。
她隨便挑了一套睡衣換上，倒在床上。
床墊軟得剛剛好，被子輕得像雲朵。比她那個硬邦邦的床舒服一萬倍。
虞晚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顧池淵變成了一個大魔王，追在她後面跑。
她拼命跑拼命跑，跑到一個懸崖邊上。
顧池淵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沓錢。
「虞晚，」他說，「花我的錢。」
虞晚拼命搖頭：「不要不要！」
顧池淵往前走了一步，使勁把錢往她懷裡塞。
虞晚往後一退，掉進了懸崖。
「啊——！」
虞晚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簾透進來一點光，天已經亮了。
虞晚躺在床上，大口喘氣。
什麼鬼夢，太離譜了！
她躺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才慢慢爬起來。
走出臥室，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已經下午兩點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便利貼。虞晚走過去，拿起來看。
【我去公司了。晚上回來吃飯。——顧池淵】
便利貼旁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沓現金。兩千塊。
虞晚愣住了。
兩千塊？還是現金！
這是作甚？
她拿起手機，給顧池淵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醒了？」顧池淵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哥，」虞晚說，「你給我留了兩千塊？」
「嗯。菜錢加勞務費。」
「太多了吧！」
「不多。」顧池淵的語氣很平淡，「菜錢加勞務費，對我來說很合理。你不要拉低我的消費水準。」
虞晚：「……」
合理個鬼啊！
兩個人吃一頓飯，兩千塊，這是什麼米其林三星標準？
「哥，問題是——」
「我開會了。」顧池淵打斷她，「晚上見。」
電話掛斷。
虞晚：「……」
問題是她根本不會做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