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池淵皺緊了眉頭。
「怎麼回事?」
對面的虞晚貌似在扒飯,但也悄悄支起了耳朵。
「我——我就是去吃了頓火鍋——」顧一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帶著氣音,「不知道怎麼就過敏了——可能是——不小心吃到了花生碎——」
顧池淵沉默了兩秒。
顧一航對花生過敏,這事全家都知道。
他本人當然也知道。
這麼大的人了,過敏的東西不知道自己避開嗎?還不小心吃到了?
顧池淵感覺自己這堂弟真的算是廢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你在哪個醫院?」
顧池淵掛了電話,站起來。碗裡的飯還剩大半,菜也只動了幾口。
他看了虞晚一眼:「我去趟醫院。」
「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好。」
虞晚繼續吃飯。
顧一航過敏就過敏吧,聽起來應該也不會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亮成一片,遠遠近近,像撒了一把碎金。
醫院,病房。
顧一航躺在病床上,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唇厚得像香腸,整張臉圓潤得找不出一絲稜角。
從遠處看,像是個籃球。
他一隻手在輸液,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正試圖用那張腫成豬頭的臉解鎖面部識別。
解鎖失敗。
再試。
解鎖失敗。
蘇南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蘋果皮垂下來,長長的一條。
她的動作非常細緻,也非常慢。
「南枝,」顧一航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你回去吧,不用在這陪我。」
「沒事,」蘇南枝溫溫柔柔地說,「我陪你到輸液結束。」
腦海里,那個聲音一直在吵吵嚷嚷,指責她不該這麼做。蘇南枝這次一句話都沒搭理。
這裡是小說世界,全世界都是圍繞著女主轉的。
現在她是女主,那就都應該圍繞著她轉!
況且只是過敏,有什麼好可憐的?
又不會有人發現!
蘇南枝在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顧一航非常感動。他看著蘇南枝低垂的側臉,覺得她今晚格外好看。雖然因為眼睛腫了他看不太清。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顧池淵走進來。
蘇南枝眼前一亮。手裡削蘋果的速度瞬間加快,沒兩下就削完了。
病床上的顧一航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又想起自己現在是個病人,於是理直氣壯地躺了回去。
顧池淵的目光掃過病床,看見病床上那個籃球,也驚了一下,沒敢認人。
「哥!」顧一航叫他。
顧池淵這才敢認人。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堂弟。
有點想罵人,但看著這慘兮兮的樣子,又罵不出來。
「怎麼這麼嚴重?」顧池淵問。
這是誤食嗎?這感覺像是在花生地里生啃了。
「我,我也不知道……」顧一航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去吃了頓火鍋……」
「你們在火鍋里涮花生?」
「沒有,不過我調小料的時候,芝麻醬和花生碎挨著放一起。可能是我不小心挖混了……」
「……」
顧池淵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南枝坐在一邊,看了看顧池淵又看了看顧一航,眼神有些閃爍。
「哥,我出差去不了了……」顧一航說。
「沒事,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吧。」顧池淵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轉向蘇南枝。
蘇南枝已經把蘋果放下了,看顧池淵的目光似乎有些緊張。
「你,明天上午十點和我一起出發。」顧池淵說,「讓顧一航把行程發給你,自己用公司系統訂機票和酒店。」
蘇南枝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站起來,剛想說什麼,顧池淵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蘇南枝連忙追出去。
醫院走廊地面是淺灰色的瓷磚,被燈光照得發亮。顧池淵走得飛快,在瓷磚上投下影子。
「顧總!」蘇南枝追上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您放心,我一定會認真工作,絕對不會給公司丟臉的!」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這次出差的任務我之前有了解過一些,我會提前做好準備!」
「相關的資料我也會提前熟悉,不會耽誤項目進度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訕訕地站在原地,看著顧池淵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沒有回頭。
蘇南枝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真情實感說了這麼多,男二竟然沒聽見?
他甚至連一個腳步都沒為她停留?!
——
「臥、臥槽……?」
沙銘手裡拿著繳費單,站在角落裡,把一切都收進眼底後,微微張大了嘴巴。
他剛去繳費窗口排了十幾分鐘的隊,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蘇南枝追著顧池淵跑。
顧池淵雖然沒回頭,但蘇南枝這副樣子……
沙銘心裡咯噔一下。
這氛圍不太對勁吧……
沙銘一個閃身回到病房。
推開門,顧一航正靠在床上,拿手機自拍留念。
看見沙銘回來,他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了。
沙銘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問一問:
「……兄弟……」
剛說到這,病房門又被打開了。
蘇南枝走進來,臉上還掛著那溫溫柔柔的笑容。
「一航,沙銘,那我就先走了。」她笑著說,「明天我要出差,今晚要回宿舍收拾東西。」
「沒事,你快回去吧,」顧一航連忙說,「有沙銘在這照顧我呢。」
沙銘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蘇南枝走後,沙銘感覺人走遠了,立刻逼問顧一航。
「兄弟,你和這個蘇南枝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一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男女朋友啊。」
他笑得理所當然,聲音雖然含混,但語氣篤定。
沙銘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你跟她告過白嗎?」他連聲問,「蘇南枝她親口承認她是你的女朋友了嗎?」
顧一航的笑容裂了一下。
「……沒有。」
但他很快又想起什麼,又重新挺起胸膛:「但是我們牽手了!」
沙銘眼前一黑。
他看著面前的籃球,恨不得把人一腳踢飛。
牽手就女朋友了?那他女朋友能追溯到幼兒園去!
這年頭連滾床單都確認不了男女關係,兄弟你不過是牽了下手,到底在自嗨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