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屏幕上，三個視頻連線窗口還在閃爍。
顧霆琛緊緊皺眉，
「所以蘇橙當時不僅沒有罵趙瑤，反而是在體諒她的處境？」
高中老師用力點頭：
「千真萬確！警察同志，我連她當時坐的什麼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顧霆琛眼底閃過凌厲的光：「既然如此，趙瑤為什麼堅稱蘇橙當眾辱罵了她？」
旁邊全職媽媽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
「哎呀我想起來了！蘇橙說這話的時候，趙瑤根本不在飯桌上！」
「她那會兒剛好去洗手間了！前後去了大概五六分鐘。」
「等趙瑤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已經聊到別的話題了，誰也沒再提這事兒。」
第一位工程師也連連附和：
「對對對，趙瑤提前去買單了，她家那麼有錢，經常搶著買單，大家都習慣了，程教授還特意端著酒杯走過去找她聊天。。」
連線結束後，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宋千夏吐掉棒棒糖棍子，冷笑出聲。
「他兩頭騙。利用趙瑤不在場的這幾分鐘，把蘇橙的話掐頭去尾，甚至反向翻譯。」
「他肯定告訴趙瑤，蘇橙在背後罵她是土財主、渾身都是銅臭味。」
林婉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太可怕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兩個涉世未深的學生，跟他無冤無仇的，他圖什麼啊？」
顧霆琛雙手按在會議桌上，目光冰冷地看著屏幕上蘇橙那張年輕的黑白照片。
「他不需要圖什麼。在他眼裡，這些學生只是他驗證社會學理論的工具和耗材。」
「程硯剛到江城大學任教，需要驗證他的高壓社群管理和信任重建模型。」
「他看中了蘇橙這個被孤立的底層特困生，也看中了趙瑤這個脾氣暴躁、家裡有錢的富二代。」
「他只需要在飯桌上煽風點火，就能毫不費力地啟動一場社會實驗。」
宋千夏把雙腿搭在辦公桌上，雙手枕在腦後。
「更絕的是，趙瑤她爹花那兩百萬買水軍網暴，全都是在配合程硯的實驗進程。」
「這老狐狸躲在幕後，看著所有人在他設定的劇本里自相殘殺，估計心裡爽翻了吧。」
案件的脈絡雖然已經徹底清晰，但顧霆琛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就算我們知道了真相，也無法抓人。」
「這是十年前的舊案，而且只有幾個人證的主觀回憶。」
「沒有直接的物理證據，甚至連錄音都沒有。單憑這些，檢察院根本不會批捕。」
老鄭急得原地轉圈。
「難道就讓這孫子繼續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裝好人？這也太憋屈了！」
宋千夏坐直了身體，擺了擺手。
「鄭叔，別急嘛。狐狸尾巴一旦露出來，早晚要被門夾。」
「咱們現在去抓他，除了打草驚蛇沒有任何作用。不如先按兵不動，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半小時後。宋千夏把剛才的連線錄音帶到了看守所的審訊室，當著趙瑤的面放了一遍。
聽完錄音的趙瑤，整個人都傻了。
她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拼命抓著自己的頭髮。
「不可能！這不可能！程教授明明告訴我，蘇橙罵我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他可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啊！他為什麼要騙我！」
宋千夏隔著鐵柵欄，看著陷入癲狂的趙瑤，沒有半分同情。
「他騙你，是因為你蠢。你和你那個有錢的爹，心甘情願地當了別人殺人的刀。」
「好好在裡面反省吧，網紅瑤瑤。」
離開看守所，宋千夏剛回到市局工位上，技術科的小王就一路小跑著沖了過來。
「宋顧問！你看江城大學的官方論壇！程硯發文章了！」
宋千夏接過平板電腦掃了一眼。
這老狐狸，居然在他的個人社交帳號和校內論壇上，同步發表了一篇長文。
標題起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遲來的真相，與我心中永遠的痛》。
文章里，程硯詳細回憶了十年前蘇橙在課堂上的乖巧懂事，誇讚她是一個有大局觀的好學生。
並且在文章末尾，痛心疾首地控訴了網絡暴力的可怕，和對星流公關公司這種黑惡勢力的憤怒。
他甚至還表示，自己這十年來一直因為沒能開導好蘇橙而陷入深深的自責，每晚都在懺悔。
這篇文章一經發布，瞬間在各大平台刷屏。
評論區的風向簡直就是一面倒的歌功頌德。
「程教授真是太有大愛了！有這種好老師是教育界的幸事！」
「嗚嗚嗚看哭了，程教授這十年一定背負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吧。」
「那些網暴的人真該死，還好有程教授一直記掛著蘇橙！」
宋千夏看著這些評論，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全糖奶茶噴出來。
「我呸！這老狐狸不去混娛樂圈真是屈才了！」
「拿著人血饅頭給自己立深情人設，還每晚懺悔？他晚上睡覺不詐屍就算好的了！」
林婉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是一臉的作嘔。
「這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自己就是整個悲劇的始作俑者，現在居然跑出來收割流量？」
宋千夏哪能咽下這口氣。
她直接把滑鼠鍵盤一拉，登上了自己的小號「專治各種不服的祖宗」。
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殘影，開始在程硯的評論區瘋狂輸出。
「裝什麼大尾巴狼！當年挑撥離間的難道不是你嗎？」
「鱷魚的眼淚掉給誰看呢？給自己洗白也不嫌寒磣！」
「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可惜，她的這幾條評論剛發出去，又被罵聲給淹沒了。
「哪裡來的網絡噴子！不許侮辱教授！」
「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大家一起舉報她！」
宋千夏看著自己被點了幾千個踩的評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啊，跟老娘玩人海戰術是吧？」
作為曾經叱吒地下網絡的頂級黑客千面，這種小場面她見得多了。
宋千夏隨手寫了一段自動回復的爬蟲腳本。直接申請了一百個虛擬帳號。
鎖定那些幫程硯洗白的高贊評論，開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無差別吐槽。
就在她玩得正起勁的時候，顧霆琛拿著幾份文件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
路過宋千夏工位，看到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窗口和飛速滾動的代碼。
「宋顧問，你的工作就是用單位的電腦和電費，在網上跟人對罵？」
宋千夏眼疾手快，啪的一下切回了電腦桌面上的掃雷遊戲。
「顧隊，你這就不懂了。我這幫廣大網友提高一下防騙意識。這也是防範電信詐騙的一環嘛！」
顧霆琛冷著臉，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她的桌上。
「李局剛才發話了，趙瑤的案子和公關公司的案子，要在三天內辦成鐵案移交檢方。」
「但是因為證據不足，現階段關於程硯的所有調查，全部轉入地下。絕不能讓他察覺我們在反向查他。」
宋千夏拿起文件翻了翻，滿口答應。
「放心吧顧隊，我這邊已經在暗網掛了幾個誘餌，只要夜梟江城分部有動作，絕對能咬住他。」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這幾天熬夜查卷宗，我的眼霜都用完兩罐了，能不能申請點精神損失費？」
顧霆琛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案子破了，我私人掏腰包請你吃烤腸吃到吐。」
宋千夏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體。
「不許耍賴！我這就去寫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