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走到盡頭，有一家門臉不大的咖啡館。
工作日的上午，咖啡館裡空蕩蕩的，舒緩的背景音樂顯得有些寂寥。
祝雲拉著宋千夏的手腕，挑了個最角落的卡座坐下。
剛一落座，祝雲抽出桌上的紙巾，捂著臉開始哭訴。
「好妹妹，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當年你表姐千面，那可是地下世界最頂尖的人物，誰不給她幾分面子！」
宋千夏坐在對面，非常配合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你都知道？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祝雲伸手覆在宋千夏的手背上，
「我是你表姐親自挑選的情報員。當年她發現了一個叫夜梟的跨國犯罪集團，專門做一些傷天害理的勾當。」
「你表姐那麼有正義感的人，怎麼能坐視不管？於是她安排我潛伏進夜梟內部，當她的內應。我們在暗網裡裡應外合，端掉了夜梟好幾個據點！」
「可是夜梟的頭目太狡猾，發現了你表姐的行蹤。派了幾百個僱傭兵圍剿她啊！」
宋千夏在心裡瘋狂翻白眼。
正義感？千面收錢辦事，從來不標榜自己是個好人。
但她眼含熱淚，感動得聲音發顫，
「天哪！原來表姐不只是個黑客，還是暗夜英雄！可是……」
「既然夜梟是害死我表姐的仇人，那你怎麼非要給那個叫灰鴞的大壞蛋當辯護律師啊？你這不是在給殺我表姐的兇手當走狗嗎？」
祝雲剛才在烈日下站了那麼久，又跟警察扯皮，掉了這麼多眼淚，面前的檸檬水本來簡直就是她的續命仙丹。
她剛端起杯子潤潤嗓子，被宋千夏這句走狗噎得，差點把水從鼻子裡噴出來。
心裡暗罵，這死丫頭說話真不客氣！
但為了繼續往下演，她只能把水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強行擠出一副悲憤表情。
「妹妹，你以為我想給恐怖分子辯護嗎？」
「他們綁架了我全家人！我現在是身不由己啊！」
宋千夏趕緊遞過去一張餐巾紙，滿臉愧疚。
「對不起姐，我誤會你了！你也受委屈了！」
「這幫夜梟的人也太壞了！居然害了那麼多人！」
「既然你是我表姐的好朋友，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呢？」
祝雲心裡暗喜，果然是個頭腦簡單的蠢貨！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我的護照和高級律師執照被人偷了，現在寸步難行。」
「妹妹你在市局裡當差，能不能幫我去查查，只要拿回證件，我就可以向國際法庭申請政治避難！」
宋千夏連連點頭，義憤填膺地譴責著自己的偷竊行為。
「那賊也太不長眼了，連你這麼好的人都偷！」
「你放心吧，東西我一定給你找到！」
祝雲又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千夏。
「妹妹，光只要找回證件還不行，我還得在夜梟那裡繼續潛伏，為你表姐報仇呢！如果你能在警局內部拿到潘多拉密鑰的消息，不如把它交給我……」
沒想到宋千夏聽了，連連擺手，
「幫你找證件好說，但我就是一個編外的實習顧問！平時就負責複印文件、倒倒垃圾。」
「私自查內部資料可是違法的，萬一被顧隊長抓到，我的鐵飯碗就砸了呀！」
說完這句，她故意頓了頓，
「再說了，那個東西是我表姐留下的寶貝，我幹嘛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找出來交給你啊？」
祝雲心裡一陣冷笑，果然是個眼皮子淺的草包。
「妹妹，你以為那是藏在床底下的金條，挖出來就能揣進兜里花嗎？」
「潘多拉系統用的是地下世界最頂級的加密算法。就算你運氣好真把它找出來了，你也絕對打不開。強行破解只會讓裡面的東西自毀，到時候你不單有被開除的風險，還一分錢也拿不到。」
宋千夏一聽就急了，瞪大眼睛問，
「啊……怎麼會這樣……那我該怎麼辦呢？」
祝雲得意地笑了，
「你是打不開的，但是我可以啊~我是你表姐生前唯一的朋友，自然知道它的門道。」
「鐵飯碗砸了就砸了，你一個月臨時工能賺幾個錢？」
「你知不知道潘多拉系統里，光是不記名的海外資產有多少？」
「五個億！美金！」
「只要你幫我，事成之後，這五個億我們平分！」
「我帶你去西里爾洲，給你買遊艇，買別墅，咱姐妹倆下半輩子吃香喝辣！懂？」
宋千夏激動極了，
「親姐！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親姐！」
「我出力，姐你出腦子！」
兩人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祝雲臉上還掛著欣慰的淚水，心裡卻瘋狂吐槽，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隨便畫個大餅就能死心塌地。
宋千夏也在心裡冷笑，等把你背後的老鼠洞全挖出來，就送你去吃免費牢飯。
「咳、兩位。」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斷這感人至深的結盟。
咖啡店老闆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黑著臉站在桌邊。
「你們在這裡坐了一個多小時了，免費的檸檬水喝了三壺。」
「我這可是要做生意的！要是再不點單，我就要收座位費了啊。」
祝雲把水杯往桌上一頓，語氣依舊高高在上。
「老闆，你這是什麼態度？區區幾杯水也值得你大呼小叫？要擱以前，我連你這破店都能直接盤下來！」
宋千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沒看見警察在這兒辦案嗎？徵用一下你的卡座收集線索怎麼了？態度這麼惡劣，信不信下午我就叫消防隊和衛生局來查封你這店！」
「姐，咱們走！不跟這種沒有奉獻精神的市民一般見識！」
老闆被唬得一愣。眼睜睜看著宋千夏拉著祝雲，大搖大擺走出了咖啡館。
才納悶地撓了撓後腦勺。
「不對啊……」
「這小女警不是隔三差五來我這買全糖奶茶的常客嗎？今天穿上警服怎麼突然這麼橫啊？」
站在陽光刺眼的馬路牙子上，祝雲覺得有些頭暈眼花。
肚子十分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宋千夏看著祝雲狼狽的樣子，從褲子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元紙幣，塞進祝雲手裡。
「姐，我知道你現在落難了。」
「這是我下半個月的伙食費，你先拿去應急。」
祝雲看著手裡那兩百塊錢，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堂堂高級律師，夜梟的情報頭子，現在居然要靠兩百塊錢活命？
但這錢她還真不能不拿。
宋千夏又掏出一個黑色舊款安卓手機，塞了過去。
手機屏幕上還帶著幾道裂紋。
「這是我以前打遊戲淘汰下來的舊手機，能連WIFI，裡面還有我的QQ小號。」
「咱們就用這個聯繫，你等我消息！」
祝雲嫌棄地看了一眼，勉強擠出感激的笑。
「好妹妹，姐姐沒白疼你。」
「你多加小心，千萬別被你們隊長發現了。」
宋千夏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親姐！我動作賊快！」
說完，她衝著祝雲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市局大門走去。
祝雲站在樹蔭下，看著宋千夏輕快的背影。
臉上虛假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
「蠢貨，等我拿到想要的東西，就把你扔進公海里去餵魚，正好讓你們表姐妹在海里團聚！」
而轉過街角的宋千夏，臉上的蠢笑也收斂得無影無蹤。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隱藏程序。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閃爍的紅點，正在緩緩移動。
那個手機里不僅裝了最高級別的定位器，還植入了環境監聽木馬。
祝雲這隻老鼠，現在算載她手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