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溜溜達達地走回市局大院，剛繞過門口修剪整齊的冬青樹。
一抬頭，就看見顧霆琛站在宣傳欄旁邊看著自己，那眼神，真是意味深長，
宋千夏腳下一頓，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笑臉，小跑著湊過去。
「哎呀，顧隊！你在這兒光合作用呢？」
顧霆琛沒理會她的插科打諢。
「去哪了？」
宋千夏臉不紅心不跳。
「體察民情去了啊！我發現咱們江城的街頭治安真是好得沒話說……」
話還沒說完，顧霆琛揚了揚下巴。
「去體察民情，怎麼技術科的監控警報響個不停？」
眼看糊弄不過去，宋千夏只能搓了搓手，湊過去嘿嘿一笑。
「顧隊英明神武！什麼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我這不是看祝雲在大門口鬼鬼祟祟的，怕她影響咱們市局的光輝形象嘛，就順手把她請去喝個茶~」
顧霆琛轉身往辦公樓走，
「跟我來趟辦公室。」
宋千夏老老實實跟在後面，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
進了辦公室，顧霆琛接了兩杯水，一杯推到宋千夏面前。
「十分鐘前，老陳跑來找我。」
「說咱們市局內網裡，突然多了一個未登記的外部監聽信號。」
「信號源用的是你的個人通道。」
「你把監聽木馬種在祝雲身上了？」
宋千夏點點頭，完全沒打算瞞著，
「對啊！我這不是怕國際友人流落街頭，最後餓死在咱們江城嘛！」
「我就好心塞了她兩百塊錢，外加我的二手安卓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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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在手機里加了點小玩意兒。」
顧霆琛氣笑了。
「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用什麼身份跟她接觸的？」
宋千夏當然不能提千面表妹那檔子事。
要是讓顧霆琛知道自己認賊作姐，還得天天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那多丟人！
「也沒什麼，就是裝成個見錢眼開的黑警唄。」
「我告訴她，我手裡有她在西里爾洲幫黑幫洗錢的實證，只是想要點好處費而已。」
「她被我拿捏得死死的，現在正想著怎麼拿大餅收買我呢。」
顧霆琛盯著她的眼睛。
這丫頭滿嘴跑火車，十句話里有十句半不能信。
況且祝雲作為夜梟的高級情報員，怎麼可能因為這點事就被一個基層警員拿捏？
但他忍住了刨根問底的衝動。
自從認識宋千夏以來，這丫頭總有自己的一套野路子，而且每一次都能精準切中敵人要害。
他選擇相信她。
「行。」
顧霆琛收回目光，
「我不多問。我知道你要借她把夜梟在江城剩下的暗網節點全挖出來。」
宋千夏眼睛一亮，
「知我者，顧隊也！」
顧隊這意思是，不追究她擅自行動了？
「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顧霆琛語氣嚴肅起來。
宋千夏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
「顧隊請講，我保證背誦全文！」
「第一，不准搞破壞。」
顧霆琛盯著她。
「不管你想怎麼對付她，不能破壞公共設施。」
宋千夏連連點頭，「絕對遵守！我可是守法好市民！」
「第二，不能觸犯法律底線。」
顧霆琛的聲音很沉。
「可以下套，可以釣魚，但不能非法拘禁，更不能濫用私刑。」
「顧隊你看你這話說得，我是那種殘暴的人嗎？我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好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顧霆琛雙臂撐在桌面上。
「一切行動僅限於對付祝雲和夜梟。每走一步，必須跟我報備。」
「不管遇到什麼突發情況，不能單槍匹馬去拼命。」
「我知道你主意大，膽子更大。」
「既然你有了路子，我不攔你。遵守紀律，放手去折騰。」
顧霆琛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極具分量。
「出了任何事，市我給你兜底。」
宋千夏笑成一朵花，這身警服穿在身上實在是太暖了，
「顧隊，你放心吧！」
「我保證遵守紀律，堅決不越雷池半步！」
顧霆琛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防靜電盒，推到桌前。
「打開看看。」
宋千夏湊過去，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金屬片。
「這是技術科主任申請的軍用級追蹤器。」
「原本是給臥底緝毒警配備的，我特批出來的。」
顧霆琛解釋道。
「自帶微型電源，防干擾防探測，比你的二手手機靠譜多了。」
「不僅能定位，還能收集周圍五米內的環境音源，直接傳回市局內網。」
宋千夏拿起一枚追蹤器，眼睛都在放光。
「天吶！這玩意兒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啊！顧隊你為了給我開掛，連這種壓箱底的寶貝都申請出來了？」
顧霆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既然要釣魚，魚餌就得下足。」
宋千夏小心翼翼地把追蹤器收好，立正敬禮。
「保證把那些下水道老鼠，一隻一隻全揪出來！」
顧霆琛看著關上的辦公室門。
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江城的地下世界，怕是要被這丫頭攪得天翻地覆了。
宋千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拉過椅子坐下。
林婉正在隔壁整理卷宗，探頭看過來。
「千夏，顧隊沒罵你吧？我看他剛才臉色可不太好。」
宋千夏剝了顆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罵什麼？顧隊那是表揚我工作積極呢。」
林婉滿臉寫著不信。
「拉倒吧，顧隊那個鐵面，能隨隨便便表揚你，該不會是你又偷著搞什麼行動了吧？」
宋千夏嘿嘿一笑。
她摸出自己兜里的主手機。
打開隱藏的後台程序。
屏幕上，屬於祝雲的紅點，正停在江城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城中村里。
那是真正的魚龍混雜，握手樓挨著握手樓，大白天進去都見不到太陽。
她去那裡做什麼？
……
祝雲現在的處境確實慘不忍睹。
沒有證件，沒辦法住正規酒店，身上僅有的兩百塊錢也在路上吃了一碗麵條買了點個人用品後所剩無幾。
為了活下去，她只能找到城中村里一家不需要登記身份的黑當鋪。
摘下耳朵上那對價值幾萬美金的限量版碎鑽耳釘，
「死當。」
老闆拿起放大鏡對著耳環看了半天。
「高仿的吧？做工倒是不錯。給你一千五。」
祝雲氣得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你瞎了眼嗎！這是卡地亞限量款！」
胖老闆翻了個白眼，把耳環推了回去。
「就一千五，愛當不當。你看看你這身打扮，哪像是買得起真貨的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經過十分鐘的面紅耳赤討價還價。
祝雲最終捏著一千八百塊錢，屈辱地走出了典當行。
又花了八百塊在這個城中村租了一個不需要登記身份證的單間。
屋裡只有一張彈簧床和滿牆的塗鴉。
祝雲坐在床沿怎麼也想不通，她可是夜梟的高級情報員！
之前手裡掌握著幾千萬美金的海外帳戶，現在卻只能在這個臭水溝一樣的地方躲著！
全拜偷了她保險柜的賊所賜！
好在老天有眼，讓她碰到了千面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表妹。
只要拿到潘多拉密鑰，一切屈辱都是值得的。
祝雲在心裡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躺下準備補個覺。
又聽著隔壁夫妻吵架的動靜，和樓上嘩啦啦的麻將聲徹底睡不著了，只好拿出宋千夏給她的舊手機，想嘗試登入夜梟內網。
結果剛開機，屏幕上彈出來十幾條信息，全是宋千夏發來的。
【姐我跟你說，今天市局食堂居然沒有紅燒肉，全是大白菜，我好難過哦！】
【姐，我剛才複印文件把機器卡住了，你說我們隊長會不會扣我工資啊？】
【姐你怎麼不回我？你是不是嫌棄我沒用啊？】
【姐！你晚上在哪過夜呢？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