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有些意外。
上一次做任務的時候，艾什·卡修斯可沒這麼憐香惜玉，每天都要啃他兩口。
雖然吸的血不多，但沒有一天是落下的。
也許是因為他上次做任務時太過循規蹈矩，從不亂跑，也從不主動和艾什·卡修斯說話。
被吸血的時候也不喊疼。
所以，他一直把自己放在食材的位置上。
司璟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透亮。
他把自己埋在艾什·卡修斯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
過了一會兒，司璟學著艾什·卡修斯的動作，偏過頭，嘴唇落在他耳邊，在那片冰涼的耳廓皮膚上落下一個吻。
「那麼晚安，我的親王閣下。」
艾什·卡修斯身體一怔，耳朵在黑暗裡動了動，耳廓邊緣微微顫了一下。
這個小人類……剛才是在親吻他的耳朵嗎？
他活了上千年，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他的耳朵很敏感，剛才那個輕如羽毛的吻落下來時，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耳廓蔓延到耳根，刺激著他全身。
艾什·卡修斯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比昨天吸食小人類血液的時候還要美妙。
那種感覺密密麻麻地滲進他的骨頭裡、血液里，和他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里。
艾什·卡修斯把臉埋進司璟溫暖的頸窩，鼻尖貼著那層被他的嘴唇吮吻過的皮膚。
過了很久，他滿足地輕輕蹭了蹭，唇瓣微微張開，低啞的聲音從唇縫溢出，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小甜心，你會騙我嗎？你會背叛我嗎？」
「你會……傷害我嗎？」
司璟的睫毛顫了顫，呼吸均勻綿長，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艾什·卡修斯抱著他換了一個姿勢，把他往懷裡又緊了緊。
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閉上。
他的小人類睡著了，不會聽到他的問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聽到答案。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和吸血鬼不是沒有相愛過，但結局都不是那麼美好。
有些可惡的人類本來就是帶著目的接近吸血鬼的，他們利用吸血鬼的能力得到無盡的財富，最後卻聯合血獵者結束了吸血鬼的生命。
也有真心相愛的。
可有的人類承受不了初擁，死在了吸血鬼的懷抱。
痴情的吸血鬼選擇了與他的愛人永遠長眠。
艾什·卡修斯不知道該拿他的小人類怎麼辦。
他既怕司璟是那種可惡的人類，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聯合血獵者來殺他。
將武器刺入他的心臟。
可如果他的小人類不是，那他會愛上他，會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艾什·卡修斯會給他初擁，把自己的血液注入他的血管，讓小人類變成和他一樣冰冷的、沒有心跳、不能在白日裡自由行走的怪物。
他更怕小人類會承受不住初擁，會死在黑棺里，死在他的懷裡。
艾什·卡修斯很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遇到一個讓他捨不得吸血的人類。
他捨不得讓懷裡的人疼，捨不得讓他變虛弱，更捨不得讓他死。
只想抱著他，在他的黑棺里，在每一個他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的時刻。
艾什·卡修斯收緊了手臂，把臉更沉地埋進司璟的頸窩，貪婪地汲取那層溫熱皮膚上的淡淡松香。
終於陷入了沉眠。
黑暗是艾什·卡修斯休眠後的全部。
他躺在黑棺里，銀白長發全都散在司璟身上，呼吸輕到幾乎沒有，胸膛的起伏細不可見。
蒼白的皮膚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光，像月華一樣，如玉般冰涼徹骨。
仿佛一件被精心雕刻出來、永遠不會腐壞的藝術品。
他的手臂還環在司璟的腰上，即使在沉睡中也沒有鬆開，指節微微收攏，扣著那被絲絨睡袍包裹的腰身。
確定艾什·卡修斯陷入沉眠後，一雙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司璟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眼尾的紅痣醒目誘人，眉骨的弧度從額角延伸到眉尾，矜貴又漂亮。
過長的銀色睫毛微微翹著，安靜地覆蓋在下眼瞼上。
司璟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小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司璟，你不要再想了，邁爾斯·格雷揭穿你們的身份是必須要走的劇情，這個節點不能改。】
「我想的不是這個，我只是在想，有沒有什麼兩全的辦法。」
【你是指？】
「人類和血族在不犧牲一方的前提下，有沒有可能達成真正的和平。」司璟喃喃道。
剛進入這個世界，小一就跟他說了，關鍵劇情不可更改。
司璟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設定本來就有問題。
即便是原本設定里的艾什·卡修斯，都沒有愛上一個背叛同伴的邁爾斯·格雷。
更何況是後來進入這個世界修正劇情的夕霧。
司璟的目光從艾什·卡修斯的臉移到他的手指上，那幾根扣在他腰側的手指細長又漂亮。
司璟知道，每隔三年，人類要向血族獻上一定數量的血奴。
那些血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宮殿裡，無止境地被抽取血液。
他們有的在被抽血的過程中就已經失去生命，即便堅持了五年被送回家中，身體也早已經破敗不堪，活不過三十歲。
人類被迫獻出同伴，不是因為他們願意，而是血族太過強大。
強大到人類無法反抗，只能妥協。
這不是和平，這是壓迫。
人類需要不停地獻祭自己的同伴，才能維持跟血族不發生戰爭，這看起來十分不公平。
可在強權和實力下，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在血族的歷史上，也有人類大肆屠殺血族的篇章。
當時的血族幾乎被血獵者趕盡殺絕，僅剩下血統純正的皇室核心。
如今的場面，不過是風水輪流轉。
想要改變現狀，艾什·卡修斯這個血族統治者，必須起到關鍵的作用。
司璟把艾什·卡修斯還環在他腰上的手指輕輕撥開，動作很輕。
他把那隻手放回雪狼皮毛上，翻過身，把艾什·卡修斯攬進自己的懷裡。
動作轉換的時候，艾什·卡修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像是在夢中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