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在司璟的懷裡縮了縮。
臉緊貼著他的胸口,鼻尖蹭著那層絲絨睡袍的布料,整個人蜷成了一個不太大的團。
司璟低頭看著懷裡的吸血鬼。
銀白長發散在他的手臂上,涼涼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散的薄紗。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艾什·卡修斯單薄的眼皮上。
然後拉起雪狼皮毛,蓋住了兩個人,下巴抵著艾什·卡修斯的發頂,閉上眼睛。
司璟不可能讓艾什·卡修斯受到傷害,也不想人類有過多的犧牲。
他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新的規則。」
過了一會,小一回應他:
【司璟,如果你能改變艾什·卡修斯,也許你能改變整個世界。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統治者,他說的話就是血族的法律。】
司璟沒有再說話,他閉著眼睛陷入深眠。
再次醒來時,入目的不是深紫色的帷幔,也沒有四柱床的床柱。
他還在黑棺里。
艾什·卡修斯被他緊緊地摟在懷中,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銀白長發鋪在他的胸口上。
呼吸又輕又淺,像是還沒醒。
司璟緊盯著他過長的銀白色睫毛,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觸碰上去。
睫毛在他的指腹下輕輕顫動了兩下,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瞳孔里還有沒散盡的睡意,迷茫渙散,像被霧氣籠罩的深潭。
艾什·卡修斯發現自己被小人類抱在懷裡,他的臉貼著小人類的胸口,腿纏著對方的腿,手臂挽著他的腰。
艾什·卡修斯不解地眨了眨眼,有些無法適應當下的狀況。
昨天分明是他把小人類抱在懷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是強大的血族親王艾什·卡修斯。
活了上千年,從來沒有人敢把他當抱枕。
艾什·卡修斯的嘴唇不自然地抿了抿,但他沒有掙脫,更沒有推開。
因為他發現,被小人類抱著的感覺,好像也不差。
他的腦袋枕著小人類堅實有力的胳膊,耳朵貼著他的下巴。
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被包裹住,被那具溫熱的、帶著淡淡松香的軀體覆蓋。
司璟見艾什·卡修斯睜眼,湊過來,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一下:
「早安,我的親王閣下。」
艾什·卡修斯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司璟的腰側蜷了蜷,指尖下意識蹭著那層絲絨睡袍的布料。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司璟的頸窩,聲音沙啞惑人:「早……早安,我的小甜心。」
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艾什·卡修斯還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親密。
以往漫長又孤獨的歲月里,沒有人敢和他親密,他也不想和任何人親密。
他的小人類給了他晚安吻,在睡覺之前,現在他的小人類又給了他早安吻,在今天醒來之後。
艾什·卡修斯從未收到過這樣的東西,他想在小人類的懷裡再待久一點。
司璟回到套房時,客廳里只有海倫娜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司璟推門進來。
海倫娜的目光一時頓在司璟身上,沒有移開。
司璟今天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那套,更不是他帶過來的任何一件衣服。
他的外套是一件白色的長款禮服,面料是絲絨和織錦拼接的,領口和袖口鑲著細密的金線。
扣子是黑瑪瑙的,跟他的眼睛很像。
裡面穿的襯衫是淺金色的,領口有細密的褶皺,用一枚紅寶石領針固定。
褲子裁剪修身,褲線筆直。
手腕上戴著一串祖母綠手串,珠子在他漂亮的腕骨上輕輕晃動。
腳上穿著一雙棕色的小羊皮短靴,靴筒上有一排細細的銀色搭扣。
他推門進來,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人帶著一種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氣場。
海倫娜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是商人家族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對各種面料、寶石、工藝品的價值和品質了如指掌。
司璟身上那件外套的面料是絲絨和織錦拼接的。
那種織錦的花紋,需要用特殊的織機,由熟練的紡織女工手工操作。
一個女工一年都織不出幾英尺。
海倫娜以前只在王室的加冕典禮上見過那種面料。
還有那串祖母綠手串,每一顆珠子的顏色和通透度都是頂級的,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她從未見過這樣品質的祖母綠寶石,還是一整串。
司璟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手腕,無所謂地看了一眼那串在燭光下泛著翠綠色光澤的手串。
「那位親王閣下送的。」
他的語氣很隨意,仿佛這些對他來說都不太重要。
索菲亞從右邊的房間裡走出來,她的目光落在司璟身上。
司璟今天換了身衣服,簡直就像王子一樣。
不,他比那些王子更加俊美高貴。
阿德里安和邁爾斯·格雷聽到聲音,也從房間走出來。
阿德里安手裡拿著一塊擦劍的絨布,劍已經被他擦得很亮了,但他還是在仔細擦拭。
他對於司璟這身裝扮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走到一邊坐下。
只有邁爾斯·格雷,他看到司璟手上那串祖母綠手串時,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暗了一瞬,有什麼東西從瞳孔深處浮上來。
他垂下眼,眼神幽深。
邁爾斯·格雷早就知道,這個司璟·瑟耶爾不老實。
他肯定是用謊言和甜言蜜語欺騙了親王閣下,親王閣下才會給他這些賞賜。
一個月時間過得很快,再過三天就是月食之夜。
套房裡很安靜,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木材在爐膛里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動。
五個人坐在客廳里,索菲亞手裡握著羽毛筆,信紙鋪在膝蓋上,筆尖不停的寫著。
這一個月里,古堡里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吸血鬼來找他們的麻煩。
那位親王閣下偶爾會召見他們,坐在那把黃金王座上,單手托腮。
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從他們臉上掃過。
他的目光不會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太久,除了……司璟·瑟耶爾。
其他四人都看出來了,那位血族暴君看向司璟的眼神和看他們是不一樣的。
沒有冰冷的審視和打量,反而帶著濃濃的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