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把羽毛筆插回墨水瓶里,將信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做完這一切,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進房間,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木盒子。
盒子不大,深棕色的木質表面沒有任何紋飾。
「司璟·瑟耶爾,現在它是你的了。」
司璟接過盒子,入手比預想的要沉。
木頭的質地很堅硬,摸上去光滑不扎手,他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把銀質匕首。
刀刃和刀柄一體成型,刀柄用銀絲纏繞,握上去很趁手,刀刃上泛著淡藍色的魔法光芒。
這把附了魔法的銀質匕首,是專門用來對付艾什·卡修斯的。
聖瑪麗學院的院長親口說過,只要趁著血族親王艾什·卡修斯最虛弱的時候,將這把匕首刺入他的心臟,他就會徹底失去戰鬥力。
人類會勝利,壓迫會結束,血奴們會被釋放。
那些被關在暗無天日地下宮殿裡的人類,會重新見到陽光!
這是他們五人被選中的意義。
司璟把匕首從盒子裡取出來,握在掌心,刀刃上倒映著他的臉。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沒有表情。
他把匕首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坐下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阿德里安擦劍的手停住,他的劍已經擦得很亮了,劍身反射著壁爐里的火光。
他把絨布疊好,站起來走到司璟旁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司璟·瑟耶爾,我將勇氣和信心傳給你,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海倫娜雙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司璟·瑟耶爾,我也會祝福你。」
邁爾斯·格雷盯著那個裝著銀質匕首的木盒子,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這個月他只見過艾什·卡修斯不到五次。
第一次,是他們剛來被召見的時候,後面艾什·卡修斯又見過他們兩次。
還有一次,邁爾斯·格雷夜晚獨自在花園裡散步。
那位親王閣下正好從走廊經過,隔著很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邁爾斯·格雷還沒來得及反應,親王閣下就已經走過去了。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銀白色長髮在風中飄起來。
邁爾斯·格雷站在花園裡,手裡拿著一朵剛摘下來的玫瑰,一時忘了呼吸。
最近的一次是在幾天前,艾什·卡修斯在古堡招待幾位血族貴族。
他穿著一件宮廷外套,銀白長發被束在腦後,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他和那些貴族說話的時候,身上的上位者氣息自然流露,那些吸血鬼貴族在他面前畢恭畢敬,沒有人敢抬頭直視他。
艾什·卡修斯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頭顱上掃過去,像在看一群不值一提的螞蟻。
邁爾斯·格雷站在三樓的窗戶後面,盯著那道身影。
他被迷了眼,也丟失了本心。
那樣一個站在權力頂峰、又美到極致的人,如果被殺了,多麼可惜。
如果……他在關鍵時刻阻止這場悲劇,親王閣下會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會不會用那種看司璟·瑟耶爾的目光看他?
會不會在深夜把他招進寢殿……
邁爾斯·格雷思緒紛飛,手指在窗台上收緊。
這一個月里,司璟的待遇比他們好上百倍、千倍。
他身上每天都穿著嶄新的衣服,每一套都華貴精緻,身上的裝飾越來越多。
不只是那串祖母綠手串,還有紅寶石胸針、鑽石袖扣……
他脖頸上的齒痕要隔好幾天才會出現一次,每次都很淡。
那位親王閣下很疼惜他,甚至不忍心天天吸他的血。
邁爾斯·格雷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盯著窗外的月光。
腦子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念頭:為什麼被親王閣下選中的人不是他?
他的出身比司璟·瑟耶爾高貴,他的血統比司璟·瑟耶爾純正,甚至長相也不比司璟·瑟耶爾差。
如果親王閣下見過他更多次,如果他也能被召進寢殿,親王閣下一定會發現,他比司璟·瑟耶爾更值得被寵幸。
他也會在親王閣下耳邊說甜言蜜語,會用溫柔的目光注視他。
他會做得比司璟·瑟耶爾更好!
為什麼,親王閣下選擇的人不是他……
司璟的目光從邁爾斯·格雷身上掃過去,沒有停留。
心裡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嫉妒使人瘋狂。
他站起來,拿起木盒走進左邊的房間,把盒子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等他再回到客廳,客廳里的四個人已經各自散開。
索菲亞在窗邊餵白貓頭鷹,海倫娜已經回到臥室。
司璟一個人走到壁爐邊,伸出手,掌心對著爐火。
火苗舔舐著木材,熱意從指尖漫上來,把他的手背烤得微微發燙。
他想起那把銀制匕首。
刀刃上淡藍色的魔法光芒並不是普通的附魔,那是專門針對血族的,能夠瞬間摧毀血族能量核心的禁咒。
如果艾什·卡修斯在全盛時期,那把匕首即便刺進他的心臟,可能也不會致命。
但在月食之夜,在月亮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血族的力量會被壓制。
艾什·卡修斯也會變得虛弱。
他的力量會被削弱,自愈能力也會降低。
那把匕首如果在那時候刺進他的心臟,極有可能會致命。
司璟把手從壁爐上收回,起身走出套房。
他來到古堡的花園,黑色的巴洛克玫瑰已經盛開,馥郁的芳香將他包裹。
司璟站在庭院中央,抬起頭看著天空上的那輪月亮。
天快亮的時候,司璟提前去了艾什·卡修斯的寢殿。
他比平時來的早,走廊里的燭光還亮著,窗外的天色是最深的藍色,星星還沒有完全隱去。
他徑直推開門,沒有敲門。
事實上,司璟已經很久沒有敲過門了。
艾什·卡修斯說過,他任何時候想來都可以,不用敲門。
艾什·卡修斯坐在長桌旁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隻金杯,杯子底部還有一層暗紅色的液體。
他手裡拿著一塊白色帕子,正在擦拭嘴角。
司璟推門進來的時候,艾什·卡修斯抬起頭,他的嘴唇上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鮮紅、粘稠,在他蒼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像一朵開在雪地里、正在滴血的玫瑰。
艾什·卡修斯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捏著帕子在嘴角按了按,想要把那些血跡擦掉。
「我的小甜心,你今天來的有些早。」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在做一件不太體面的事被當場抓住。
指尖無意識地在金杯的杯沿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