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就只問了這一個問題,便沒再開口。
馬濤推了推眼鏡,合上文件夾,用標準的禮貌語氣說:「好的,那就先這樣,把你的聯繫方式留給外面的工作人員,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每一個面試者都是這句話。
司璟知道,馬濤沒看上他。
馬濤看他的眼神絲毫不遮掩,明晃晃寫著「這人不靠譜」。
司璟心裡門清,但他一點都不擔心。
他很了解宋槐序。
上一次來這個世界,他見過這個人太多次了。
他也知道一些宋槐序不為人知的習慣和愛好。
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
在宋槐序的邏輯里,長得好看的人總比別人多幾分優先權。
所以,即便他平時冷著一張臉,似乎對誰都一視同仁,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就沒有一個長得醜的。
而司璟很清楚,自己是今天所有面試者里長得最好看的一個。
沒有之一。
選不上才怪。
「謝謝。」司璟沖兩人微微頷首,轉身下了房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熱浪重新涌過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司璟深呼吸了一下,邁步往群演集合的地方走。
等他走回那片屋檐下的時候,原本稀稀拉拉的十幾個人已經沒剩幾個,大部分都被各個劇組挑走了。
剩下的兩三個還在低頭劃拉手機。
周媛已經不在了,大概也被選走了。
司璟站了一會,熱得實在受不了,乾脆轉身回了出租屋。
房車裡。
面試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多。
馬濤把一沓資料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今天一共面了47個,你覺得哪個行?」
宋槐序靠在沙發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換了好幾泡。
他想了想說:「中午那個,第29個。」
「第29個?」馬濤翻了翻資料頁,「白司璟?」
「嗯。」
馬濤把資料抽出來看了一眼,皺起了眉:「序哥,這人我不太建議。」
宋槐序抬眼看他。
「長得太出挑了。」馬濤直言不諱,「你看他那張臉,那眉眼帶著一股子痞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這種人放在身邊,我跟你說,麻煩。」
「怎麼就不安分了?」宋槐序的語氣淡淡的。
「你想啊,長成這樣的人,平時到哪裡不是被捧著慣著?能踏實幹伺候人的活?」
馬濤用筆點了點資料,「而且他以前是做景區NPC的,後來又在影視城跑龍套,說明是想往娛樂圈發展的。
現在跑來當助理,十有八九是想曲線救國,這種人我見多了,幹不了兩個月,就想讓你給他介紹資源。」
宋槐序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你看他那個眼神,」馬濤繼續說,「不怯場,一點都沒有。我面這麼多人,哪一個見了你不緊張?他倒好,老神在在的。」
「長得好看。」宋槐序答非所問。
馬濤:「……就這?」
「不夠嗎?」
馬濤深吸一口氣,「序哥,咱們在招助理,不是在選妃,您能不能靠譜點?」
宋槐序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他。
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裡,難得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長得多好看啊。」
放身邊都養眼。
行。
你是老闆。
馬濤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死顏控!也就是沒吃過虧。
不過他轉念一想,宋槐序這個人確實也吃不了什麼虧。
他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八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那些想要攀附的、耍心眼的、動歪心思的,哪個不是被他不動聲色地收拾乾淨了?
這人最無情了。
他看得上的人,他護著,他看不上的,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至於那些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的人,往往最後什麼都得不到不說,還下場悽慘。
「行吧,你的助理你決定。」馬濤在紙上圈出白司璟的名字,「我讓人通知他。」
傍晚六點多,司璟接到了宋槐序那邊的通知電話。
是一個女工作人員打的,聲音公事公辦:「白司璟先生您好,恭喜您通過了宋槐序先生劇組生活助理的面試,請您明天早上8點之前到劇組報導。
生活助理需要24小時隨叫隨到,請您帶好個人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
司璟道了謝,掛了電話。
他打量了一眼現在住的出租屋。
房間很小,客臥一體,家具陳舊,但還算乾淨。
司璟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現在是夏天,衣服比較簡單,幾件換洗的T恤和長褲,兩套睡衣,洗漱用品,充電器。
想了想,他又從抽屜里翻出一盒胃藥,塞進了包里。
宋槐序的胃不好,這個習慣很早就有了。
大概是拍戲不規律落下的毛病。
上一次在這個世界做任務的時候,司璟照顧了宋槐序幾個月,對他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
胃病發作的時候,那個人不會說什麼。
只是臉色會比平時更白一些,嘴唇抿得更緊,然後默默喝熱水。
旁人看不出來。
但司璟看得出來。
他把行李箱合上,坐在床邊發了會呆。
窗外是影視城特有的仿古建築,夕陽的餘暉灑在飛檐翹角上,把青灰色的瓦片染成了暖橙色。
收拾完行李,司璟躺倒在床上,閉上眼睛,老空調的轟鳴聲在頭頂響著。
第二天一早,司璟六點半就到了劇組。
宋槐序的房車一直停在劇組停車場最裡面的位置,是一輛黑色的GMC豪華商務房車。
車身黑得發亮,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
司璟到的時候,房車門還鎖著。
他把行李箱放在旁邊的地上,也不著急,靠在車門上慢慢等。
清晨的影視城比白天安靜得多,《無罪》劇組裡,只有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運器材。
可惜南方的盛夏,即便是清晨,空氣依舊悶熱,但總比正午的時候舒服多了。
七點半,宋槐序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棉質短袖,下面是直筒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比昨天的打扮看起來年輕一些。
但那股子疏離冷淡的氣質,一點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