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化妝師、髮型師、場務,烏泱泱的一片,少說也有七八個。
走在最前面的是馬濤,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
看到司璟的時候,他眉頭又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宋槐序也看到了司璟。
那麼長的一條人,就站在房車旁邊。
還是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腳邊放著一隻不大的行李箱。
清晨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把那過於張揚的眉眼照得清晰分明。
看到他們走過來,司璟直起身,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
來得還算早。
宋槐序在心裡給了一個尚可的評價。
「開門。」馬濤把車鑰匙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車門打開,一群人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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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序在踏上車之前,側頭看了司璟一眼:「上來。」
「好的,宋老師。」司璟立刻拎著行李箱跟上。
房車上去就是一個小型的會客廳,真皮沙發圍成一個半圓形,中間是一張固定的實木茶几。
再往裡是休息區,有一張不算小的床,角落裡還有一個迷你廚房,電磁爐、微波爐、小冰箱一應俱全。
化妝師已經在會客區支起了簡易的化妝檯,各種刷子,粉底,眼影盤擺了一桌子。
髮型師在旁邊準備著髮膠和定型噴霧。
宋槐序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陣仗,在化妝檯前的椅子上坐下,任由別人擺弄。
司璟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不礙事的角落裡,退到一邊,站著安靜地看。
化妝師是一個40歲左右的女性,特效妝畫得尤其好,頭髮紮成低馬尾,動作利落。
她先用發箍把宋槐序額前的碎發箍上去,露出一整張臉。
沒了頭髮的遮擋,宋槐序的五官更加有衝擊力。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眉骨高挺,眼窩微微凹陷,雙眼皮的褶皺在眼尾處淺淺地分開,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眼睫毛很長,但不是卷翹的那種,直直地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樑從眉心處開始隆起,到鼻尖的弧度收得乾淨利落,嘴唇不厚不薄,唇色偏淡。
不說話的時候,自然地抿著。
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淡。
化妝師拿起粉底液擠在手背上,用海綿撲取了少許,開始往他臉上拍。
她一邊拍一邊感嘆:「宋老師,您這皮膚狀態保持得太好了,根本不需要打底,薄薄一層就行了。」
宋槐序閉著眼睛,沒有接話。
今天要拍的是追擊戲份,妝容的重點是戰損。
化妝師打好了底妝之後,開始往他臉上畫傷口。
她先用紅色和棕色的油彩在顴骨和下頜角畫出淤青的效果,然後用細細的刷子蘸取深紅色的顏料,在額角畫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又在傷口邊緣點了幾滴模仿凝固血液的深褐色。
接著是嘴角,化妝師用最小的刷子在他嘴角劃了一小道裂口,然後沿著下唇的弧度暈染開一點紅色,做出滲血的效果。
她的手很穩,一筆一筆地往上畫。
那些傷痕和淤青就像真的一樣,一點點浮現在宋槐序的臉上。
這些星星點點的傷痕,襯得他那張臉更有味道了。
原本溫潤的五官被這些青紫紅褐的傷痕一襯,反而多了幾分凌厲和野性。
額角的血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像是被人一拳打在眼眶上留下的。
配著他那雙冷淡到近乎無情的眼睛,有一種挨了揍但還能打的狠勁兒。
嘴角的裂口讓他原本端正的唇形多了一絲殘忍,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下一秒就要咬斷誰的咽喉。
這種反差帶來的張力,格外迷人。
宋槐序的臉太乾淨了,即便被畫上這些戰損的痕跡,那種乾淨感依然存在。
這種乾淨和傷痕的碰撞,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視覺衝擊力。
好像是某種美好的東西被打破,但這種破碎本身又形成了另一種美。
髮型師開始往宋槐序的頭髮上做文章。
宋槐序的角色是一個被追捕的嫌疑人,髮型不能太整齊。
髮型師用手指把他的頭髮抓亂,然後用定型噴霧固定住那些不安分的髮絲。
劉海被撥到一邊,露出額角的傷口,鬢角處做了汗濕的效果,幾縷頭髮貼在皮膚上。
配著臉上這些淤青和血痕,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追逐。
化妝師最後檢查了一遍,又在他脖頸處添了一道擦傷,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宋老師,服裝在那邊。」
宋槐序站起來,走向衣架。
今天第一場戲的服裝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內搭深色色T恤,下面是一條做舊處理的牛仔褲。
服裝師幫他把衣服拿下來,他接過去走進了隔間。
司璟一直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化妝的過程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他全程沒有動過,也沒有拿出手機來玩,目光始終落在宋槐序身上。
看不出什麼情緒。
馬濤在會客區坐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司璟。
這個年輕人安靜得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像白司璟這種長相的人,多半是坐不住的。
張揚、愛出風頭,喜歡往人堆里湊,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但白司璟從上車到現在,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他就那麼站在角落裡,不聲不響。
但有些人的外在條件就是得天獨厚。
你不能看他。
一看到他,就沒辦法移開眼睛。
那張臉實在是太扎眼了。
即便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他依然是整個空間裡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馬濤在心裡嘆了口氣。
一個助理長成這樣,以後有的是麻煩。
就看那位祖宗怎麼處理了。
隔間的帘子被拉開,宋槐序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深灰色的夾克讓他整個人的氣質又變了。
之前穿著那件藏藍色棉質短袖的他,還帶著幾分私下的隨意。
此刻穿上戲服的宋槐序就是另一個人,一個逃亡中的嫌疑犯,一個被社會拋棄的邊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