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沒管馬濤。
他走到角落裡,把車裡備著的醫藥箱打開。
醫藥箱不大,但東西很齊全。
他翻了一下,把一盒藿香正氣水拿出來,拆開取出一支,擰開蓋子。
藿香正氣水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又苦又沖,帶著濃重的中藥味。
宋槐序聞到這個味道,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無力地睜開眼睛,看到司璟手裡那隻棕色的塑料小瓶,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抗拒:「不喝。」
聲音脆弱虛浮,但拒絕得很乾脆。
司璟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與宋槐序平視。
他把藿香正氣水遞到宋槐序面前,語氣很溫和,像在哄小孩子:「宋老師,喝一支就好了,你中暑了,這個管用。」
宋槐序把臉別過去,不看那個瓶子:「不喝。」
司璟的耐心還在,他聲音又放低了一些,往前湊了湊。
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宋槐序的側臉,語氣依舊柔和:「宋老師,你中暑了,剛才差點暈倒。喝一支,喝完就不難受了。」
宋槐序還是不張嘴,他甚至把嘴唇抿得更緊了,用無聲倔強的姿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喝,說什麼都不喝!
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不太好,他這個年紀了,也不該任性。
可宋槐序就是這樣,對於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怎麼都不願意接受。
司璟盯著他看了幾秒。
宋槐序以為他放棄了,鬆了一口氣。
司璟卻直接伸出另一隻手,捏住了宋槐序的下巴,手指壓在頜骨兩側,稍微用了點力。
宋槐序這會根本沒力氣掙脫開。
司璟捏著他的下巴,輕輕用力,強迫他張開嘴,另一隻手把藿香正氣水的瓶口塞進他的齒間,輕捏瓶身。
深褐色的液體一股腦灌了進去。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宋槐序瞪大了眼睛。
那味道太沖了,又苦又辣又嗆,帶著濃重的藥味,直衝天靈蓋。
他本能地想要吐出來,但下巴被人捏著,沒辦法低頭,只能被迫咽下去。
液體划過喉嚨的時候,那種刺激的味道差點讓他咳嗽出來。
他瞪著司璟,眼神寫滿了不敢置信。
白司璟敢跟他動手?
敢直接捏著他的下巴給他灌藥?!
宋槐序一時不知道該說這人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不知死活。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圈內的名聲嗎?
司璟假裝沒看到宋槐序要吃人的眼神,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才鬆開捏著宋槐序下巴的手。
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仔細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來的藥液。
擦完就把人往沙發上放。
宋槐序被放倒在沙發上,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抬手揍人都做不到。
他只能躺在那裡兀自生悶氣,嘴裡全是藿香正氣水的味道,久久不散。
那股味道從口腔里蔓延開來,鑽進鼻腔里,難受的要死。
宋槐序閉上眼睛,決定等自己緩過來再說。
司璟走去冰箱邊,他從冰箱裡取出一盒冰塊。
找了一塊乾淨的毛巾,把冰塊包進去,包成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冰包,才走回沙發邊。
他坐在宋槐序旁邊,把宋槐序的頭輕輕扶起來,擱在自己的大腿上。
宋槐序這會使不上力氣,只能任人擺弄。
他感覺到後腦勺枕上一個軟中帶硬的地方,是大腿,很結實的大腿。
宋槐序還沒來得及想什麼,後頸就貼上了一片冰涼。
司璟用毛巾包著冰塊,從宋槐序的後頸開始,一點一點地細心擦拭。
從後頸到耳後,再到太陽穴,動作認真緩慢。
怕冰到宋槐序,他不會讓毛巾接觸皮膚太長時間。
冷氣從毛巾的縫隙里滲出來,貼上發燙的皮膚,宋槐序輕輕吸了一口氣,感覺後頸涼爽又舒服。
後頸是人體對溫度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冰涼的觸感從這裡開始,沿著血管和神經一點一點蔓延到全身。
那種悶在胸口的噁心感慢慢鬆開了。
司璟的動作很熟練,他輕柔地擦拭,冰包在皮膚上停留的時間恰到好處。
太短了沒效果,太長了又怕凍傷宋槐序的皮膚。
他每擦過一個地方,都會在那裡停留兩三秒,等皮膚吸收夠了涼意,再移到下一個地方。
宋槐序躺在他的腿上,閉著眼睛,沒有力氣掙扎。
也不想掙扎。
他的身體確實越來越舒服,那種頭暈噁心的感覺正在一點點消退,剛才還悶在胸口的那團東西,現在已經化開了大半。
呼吸變得順暢,太陽穴處那種突突跳動的不適感也減輕了許多。
只是嘴裡的藿香正氣水味道還是揮之不去,提醒著宋槐序,剛才這個人對他做了什麼。
儘管他現在的動作溫柔無比。
宋槐序的眉心一直皺著,久久都不願鬆開。
馬濤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宋槐序的執行經紀,而做執行經紀之前,還是宋槐序的助理。
他跟了老闆十多年,見過無數人想要接近宋槐序,什麼討好、試探、小心翼翼的手段沒見過。
但沒有一個人敢這樣……
敢捏著宋槐序的下巴,強迫他把藥灌下去。
那可是宋槐序啊!
出了名的難伺候,誰要是惹他不高興,他連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圈裡人都在傳宋影帝那個人冷心冷情,油鹽不進,想在跟前兒討好都沒門。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天上班就敢上手了。
還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上手,直接捏著臉灌藥,灌完了還把人往大腿上一放,用冰塊給人擦身子。
馬濤看著司璟幫宋槐序擦拭脖頸的動作。
那種專業的手法和不慌不忙的節奏,讓他心裡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開始鬆動。
這個人不是來混日子的,他是真的知道怎麼做,怎麼伺候人。
剛才在片場的時候,也是白司璟第一個發現宋槐序不對勁的。
當時他站在外圍,隔了那麼遠,卻能看出宋槐序嘴唇發白,眼神渙散。
這份眼力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馬濤推了推眼鏡,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沒有說話。
這一忙活就是半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