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手裡的冰塊化得差不多了，毛巾也已經被冰水浸透。
他站起身把毛巾擰了擰，放在水槽邊，又去冰箱裡換了一份新的冰塊，回來繼續擦拭。
宋槐序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
原本蒼白得像紙一樣的嘴唇，現在有了一點淡紅色。
額角的冷汗已經停了，皮膚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重新有了焦點。
宋槐序從司璟腿上撐起身體，坐了起來，動作還有些遲緩。
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無力。
他靠著沙發扶手，看了一眼司璟。
司璟手裡還拿著包著冰塊的毛巾，白T恤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汗水把衣服浸透了大半，胸口和後背都是深一塊淺一塊的汗漬，衣服上還蹭了一層暗紅色的髒污。
那是宋槐序臉上的戰損妝，深紅色的油彩混著粉底，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肩膀上還沾著一片灰黑色的泥土痕跡，大概是在片場接觸他的時候蹭到的。
這張頂配的臉配著這身髒衣服，畫面有點割裂。
看起來張揚肆意的年輕男子，此刻一身狼狽，卻毫不在意。
司璟面帶關切地看著宋槐序：「宋老師，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宋槐序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才有力氣多了。
「那就好。」司璟站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宋槐序，「宋老師，喝點水。」
宋槐序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沖淡了嘴裡藿香正氣水的餘味。
他握著杯子，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下午1點了。
外面的溫度大概已經到了峰值，車內的空調雖然開得很足，但車窗外面那片毒辣的陽光陰魂不散，還是能讓人感覺到它的存在。
「宋老師，今天直接回去休息吧，你的身體不適合繼續拍攝。」司璟開口建議。
語氣平穩，像是已經幫宋槐序做好了決定。
宋槐序抬頭掃了他一眼。
這人的膽子確實不小，敢捏著他的下巴灌藥，現在又替他做決定。
一連串的事情做下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宋槐序在這個圈子裡待了18年，身邊來來去去的人要麼怕他，要麼討好他，要麼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很少有人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不卑不亢，就事論事，甚至有些強勢。
但這份強勢不是為了壓過他，而是為了照顧他。
宋槐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也很惜命。
他這輩子連戀愛都沒談過呢，可不想死在片場，就為了個敬業的名聲。
宋槐序點了點頭：「嗯。」
然後又說：「你跟我一起走。」
司璟愣了一下：「我也跟著一起？」
「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宋槐序臉色一沉，「我在影視城旁邊有房子，生活助理要跟我住，你今天剛上班，不知道？」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司璟當然知道，他剛才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上一次做任務的時候，他當上助理之後，就住在宋槐序影視城旁邊的公寓裡。
那套房子很大，他有單獨的房間，當時他在那個房間裡住了將近兩個月。
直到宋槐序推薦他去試鏡邱傑導演的那部電影。
「好。」司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角落裡拿起自己的雙肩包背上，又拎起那隻小行李箱。
他走回沙發邊，伸手去扶宋槐序。
宋槐序已經站了起來，腳步還有些虛浮。
他看了一眼司璟伸過來的手，沒有拒絕，任由對方扶住了他的胳膊。
下一秒，他轉過頭，目光落到旁邊的馬濤身上。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
馬濤：「……」
得，助理是你的人，經紀人就是你的苦力。
他認命地走過來，從司璟手裡接過那個行李箱：「我來吧。」
司璟也沒客氣，把行李箱遞給馬濤，自己扶著宋槐序往車門走。
下車的時候，他一隻手扶著宋槐序的胳膊，一隻手攬著他的肩膀，仔細護著人下了台階。
下了房車，熱浪再次撲過來，司璟眯了眯眼，扶著宋槐序往不遠處另一輛商務車走去。
這是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比劇組的房車低調很多，內飾同樣舒適。
馬濤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他系好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兩個人，又轉頭看向司機：「走吧，回公寓。」
車子發動，駛出了影視城的停車場。
路上的風景從車窗外掠過，仿古建築的屋頂，劇組搭建的臨時場景，掛著各種GG牌的商業街，一一往後退。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被貼了膜的車窗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種溫吞的熱度。
宋槐序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節奏，臉上的妝還在，那些戰損的痕跡被汗水和剛才的擦拭弄得更花了。
看起來有種亂糟糟的狼狽。
但他的氣質擺在這裡，即使狼狽也不顯得邋遢。
司璟坐在他旁邊，側頭看著窗外。
他的側臉輪廓在光線下格外分明，眉骨，鼻樑，下頜構成了一道利落的剪影。
白T恤上的那一片髒污給他添了幾分野性，像是剛從球場上打完球回來的少年，一身汗和土，卻渾不在意。
馬濤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兩個人。
一個閉目養神，一個看著窗外。
都在各自的沉默里，卻意外的和諧。
他收回目光，在心裡重新調整了對這個新助理的判斷。
車子駛進了影視城旁邊的一個高檔小區，小區綠化很好。
宋槐序的房子在16樓，是一套將近300平的頂層公寓，視野開闊，能從落地窗戶看大半個影視城。
電梯上行的時候，宋槐序靠著電梯壁，微微皺著眉。
雖然身體已經緩過來不少，但中暑的後勁還在，太陽穴處隱約有些脹痛，整個人也提不起精神。
司璟站在他旁邊，一隻手去扶著他的手肘，防止他站不穩。
電梯在16樓停下，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