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走過去用指紋開了鎖。
公寓的門廳很寬敞,玄關處擺著鞋櫃,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
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影視城的方向,此刻正是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客廳都染成了暖金色。
家具不多,線條簡潔,色調以黑白灰為主。
沙發上搭著一條深藍色的毯子,茶几上放著幾本電影相關的書籍。
電視牆是一整面的嵌入式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影碟和獎盃。
宋槐序換上拖鞋走進客廳,把自己摔進了沙發里。他仰面躺著,手臂搭在額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根本不管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司璟拎著行李箱站在玄關,掃了一眼房間的布局,上一次他住的那個房間在走廊盡頭。
馬濤把行李箱放下,穿上鞋套走到沙發邊,看了宋槐序一眼,確認他臉色已經好多了才放心地直起身:「序哥,那我先回片場了,下午跟導演協調一下明天的通告。」
「嗯。」宋槐序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沒有動。
「會的,濤哥。」
馬濤把門帶上,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宋槐序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他聽到有腳步聲從玄關走進來,接著聽到了水流的聲音。
過了一會,腳步聲靠近,一個杯子被放在了茶几上。
「宋老師,喝點溫水。」
宋槐序把手從額頭上拿下來,睜開眼。
司璟站在沙發旁邊,正低頭看著他,那件髒了的白T恤還穿在身上,汗已經幹了。
大概是剛才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頭髮還有些潮濕。
那張臉洗乾淨之後,五官更加鮮明了,眉眼間那股痞氣被水汽沖淡了一些,多了點清爽的少年感。
宋槐序微微坐直身體,拿起那杯溫水。
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入口舒服。
他喝了半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頭看向司璟:「今天的事……謝了。」
司璟搖了搖頭:「是我分內的事。」
宋槐序垂下眼睛,抬手指了一下走廊的方向:「行了,你也累了一上午,房間在走廊最裡面那間,有獨立衛生間,你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司璟道了聲好,拎著行李箱往房間走去。
進屋後,他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裡,然後隨手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洗完澡出來,司璟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周媛大概是今天沒看到他,給他發了一條微信:「小白,你昨天的面試怎麼樣?被選上了嗎?」
司璟打字回覆:「選上了。」
周媛幾乎秒回:「真的假的?宋影帝的生活助理?」
「嗯。」
「你牛啊,不過我好心提醒你啊,宋影帝那個人出了名的難搞,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司璟看著這條消息,打了一行字:「知道了,謝謝媛姐。」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上,躺了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盞吸頂燈,普普通通的造型,他盯著那盞燈看了一會,然後閉上眼睛。
客廳里,宋槐序還坐在沙發上。
他現在迫切地想要去洗個澡,但是不太想動。
他摸出手機,打開司璟的簡歷。
簡歷很簡單,23歲,某三流藝術大學畢業,曾經在景區擔任過NPC,後來來影視城做群演。
中午宋槐序在圍牆邊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其實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也意識到自己當時狼狽到了極點。
就在他以為要摔在地上的時候,有一個人沖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他。
宋槐序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嘴角那一道畫上去的傷口已經被空調吹得干透了,皮膚繃得有些不舒服。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點紅色的油彩。
「白司璟……」
他在空曠的客廳里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念完之後,宋槐序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個名字念出來。
他身邊從來沒有長期的工作人員。
所有人都說他難伺候,陳景明說他太挑剔,圈裡的同行說他是活閻王。
宋槐序自己倒不覺得。
他只是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不喜歡別人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更不喜歡那些帶著目的的討好和試探。
但白司璟……似乎不一樣。
他居然敢捏著他的下巴灌藥,雖然當時的情況確實是為他好。
身體緩過來一些後,宋槐序撐著沙發站起來。
身上的戲服還沒換下來,那件深灰色的皮夾克被白司璟扒下來後,不知道丟哪去了。
只剩下一件深色短袖,汗水幹了以後,並不太舒服。
稍微動一下,都帶著一種難受的刺癢。
拍戲的時候宋槐序能忽略糟糕的環境,無論多麼髒亂艱苦他都能堅持。
但回歸到現實生活中,他還是無法忍受自己身上沾著泥土和顏料,還有干透的汗水。
拍戲的時候那是沒辦法,再髒再苦也得忍著,但只要一收工,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今天這身髒污,已經到了他的忍耐極限。
宋槐序從沙發上站起來,往主臥走去,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
中暑的後遺症讓他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太陽穴處隱隱作痛。
主臥很大,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和衣帽間,衛生間的淋浴區旁邊是一個嵌入式的大浴缸。
宋槐序站在洗手台前,把臉上殘餘的妝仔細地卸了一遍。
卸完妝後,他用清水沖乾淨,又用洗面奶洗了兩遍,直到指尖搓在皮膚上,發出乾淨的摩擦聲才滿意。
卸完妝,他脫掉衣服走進淋浴區,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灑在肩膀上。
洗完澡沖乾淨頭髮之後,宋槐序在浴缸里放了水。
他往裡面放了一顆浴球。
蒸汽氤氳,模糊了鏡子上的倒影,水面立刻浮起一層綿密的白色泡沫,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氣。
浴缸很大,足夠兩個成年人舒舒服服地躺進去。
宋槐序把身體沉進熱水裡,後腦勺枕在浴缸邊緣的軟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