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溫剛好,微微發燙,但不至於讓人難受。
熱水的浮力托著他的身體,白天在片場積攢下來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溶解。
宋槐序閉上眼睛,內心思考自己是不是把行程排得太滿了。
以他現在的地位和身家,完全不需要這麼拼。
這一整年,他的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風,上一部戲殺青之後只休息了三天,就進了《無罪》的組。
中間還穿插了三個GG拍攝、兩本雜誌封面、一場品牌活動。
陳景明不止一次勸他放慢節奏。
其實宋槐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拼。
或許是演戲是他唯一擅長的事,做藝人是他的工作。
除此之外,他沒有自己的生活。
他的情緒需要釋放,就只能在戲裡,飾演另一個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那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熱水把宋槐序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皮膚在熱度的浸潤下漸漸泛紅,原本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
連太陽穴處那種脹痛感都減輕了許多。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意識在蒸汽里漂浮。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槐序睜開眼睛。
浴缸里的泡沫消散了大半,露出水面下的身體。
他把排水打開,撐著浴缸邊緣準備站起來。
水嘩嘩地往下流,打著旋兒消失在排水口,宋槐序雙手撐住浴缸兩側,手臂用力把身體撐起來。
就在他準備邁出浴缸的那一瞬間,右腳剛踩上地磚,一種使不上力的虛浮感覺涌了上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是腿部肌肉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
宋槐序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穩住身形,整個人就滑了下去。
浴缸里的水還沒完全排乾淨,殘留的薄薄一層水混著泡沫,讓缸底變得格外滑。
右腳在打滑的陶瓷面上往外一撇,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酸痛,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回了浴缸里。
後背磕在浴缸邊緣,悶響在狹小的浴室里迴蕩。
後腦勺險些撞上牆角的金屬置物架,他本能地偏了一下頭,肩膀撞上了架子的邊角。
鐵藝的架子晃了晃,上面的一瓶沐浴露滾落下來,砸在地板上。
「唔……」
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疼痛和壓抑。
這一下摔得不輕,宋槐序躺在浴缸里,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沒動。
後背上被磕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右腳腳踝處的酸痛正在迅速加劇,從腳腕蔓延到整個腳背,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了進去。
他試著動了動右腳。
疼……
宋槐序倒吸了一口涼氣。
腳踝處軟綿綿的,完全使不上力,一動就鑽心的酸疼。
宋槐序咬了咬牙,雙手再次撐住浴缸兩側,試圖把身體撐起來。
可他的胳膊也有些發軟,泡澡泡了太久,身體的肌肉已經被熱水泡得鬆弛無力。
再加上中暑的消耗還沒完全恢復,手臂抖了兩下,又把他的身體放了回去。
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成功把上半身撐起來了,但右腳完全不敢沾地。
他試著用左腳單腳站立,手扶著牆壁,想要先站穩再說。
可浴缸底部太滑了,殘留的水和泡沫讓他的左腳也找不到著力點,手心裡的瓷磚牆面同樣濕滑。
指尖用力到發白,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撲通一聲,他又坐回了浴缸里。
宋槐序靠在浴缸邊緣,呼吸急促紊亂。
泡沫的殘餘粘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正在一點一點地化成透明的水,慢慢往下淌。
太狼狽了。
宋槐序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在片場中暑,被新助理橫抱著跑回房車,已經夠丟人了。
現在又在自家的浴缸里摔得爬不起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腳踝大概率只是扭傷,不算嚴重,休息一會,緩一緩,應該能自己站起來。
隔壁房間,司璟靠在床上刷手機,腦子裡還轉著白天的事。
宋槐序倒下來的那一幕反覆在眼前閃過,每一次都覺得心驚。
幸好,他及時接住了人。
上一次做任務時,宋槐序也中暑了,直接摔倒在地上,磕到了後腦勺,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三天。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牆上,隔著牆壁傳過來。
接著是一聲更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悶哼了一聲,帶著壓抑的痛楚。
司璟立刻丟下手機,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衝出了房間。
宋槐序的主臥就在他隔壁,他敲了兩下門:「宋老師,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他。
門沒鎖,司璟直接推開門。
主臥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味道是從浴室傳過來的。
司璟走到浴室門口,敲門:「宋老師,你在裡面嗎?」
他的聲音略有些急切,帶著明顯的緊張。
裡面還是沒有人應聲。
宋槐序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樣子,故意沒有出聲。
司璟又敲了兩下,裡面還沒有聲響。
他怕人暈在浴室,心跳都漏了一拍,試著轉動門把手。
門沒鎖,把手順滑地轉到底,咔嗒一聲開了。
宋槐序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完了。
浴缸里的泡沫已經消散得差不多,水也幾乎放完了,根本遮不住什麼。
他蜷縮在浴缸里,一隻手死死地捂著右腳腳踝,一隻手撐在浴缸邊緣,試圖再一次把自己撐起來。
但聽到腳步聲靠近的時候,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
不要進來。
不要進來……!
宋槐序張嘴想喊一聲「別進來」,浴室的門已經被推開。
司璟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在浴室里掃了一圈,翻倒的置物架,滾落在地的沐浴露瓶子,浴缸邊緣濺出來的水漬。
最後才落在浴缸里的人身上。
宋槐序側身蜷在浴缸里,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直了,右腳腳踝微微發紅,被他用手捂著。
他的頭髮全濕了,貼在額頭和臉頰兩側,水珠沿著耳廓往下滴。
肩膀和後背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膚上印著幾道明顯的紅痕。
大概是剛才磕到的。
宋槐序的表情混雜著痛苦、惱怒和某種近乎羞恥的難堪。
他羞憤欲死,嘴唇抿成一條線,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水汽。
「出去!」
(小司:俺不出去,俺婆娘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