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的聲音終於從嗓子裡擠了出來。
他本來想用最冷的語氣、最凌厲的眼神來震懾對方。
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尾音卻微微發顫。
他的身體下意識往浴缸里縮了一下，手臂不自覺地抬起來，想要遮擋什麼，但抬起一半又放下去了。
那樣更狼狽，他知道。
司璟當然沒出去，他站在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宋槐序身上。
眼神並非冒犯的打量。
他剛開始看到宋槐序躺在浴缸里時，緊張到心都提起來了，然後才是緊張過後的確認。
司璟想確認宋槐序有沒有受傷。
他的視線從宋槐序的臉移到肩膀上的紅痕，最後才落在捂著腳踝的那隻漂亮的手上。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盯著一個沒穿衣服的人。
直到宋槐序的聲音把他叫醒。
「白司璟！你聽到沒有？出去……！」
宋槐序的聲音再次響起，惱怒蓋過了羞恥。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那片紅從耳廓開始蔓延，沿著耳垂往下，一路燒到了脖頸和鎖骨。
浴缸里的水早就放完了，泡沫也幾乎所剩無幾，什麼都遮不住。
這個人居然還敢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司璟終於反應過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後迅速垂下眼睫，耳根處燒起一抹淡淡的紅。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長腿一跨，兩步走到浴缸旁邊，伸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條寬大的浴巾抖開。
彎下腰，一把把宋槐序整個人裹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浴巾很大，把宋槐序從肩膀裹到膝蓋，嚴嚴實實。
浴巾布料柔軟厚實，貼在被熱水泡得泛紅的皮膚上，帶著讓人安心的乾燥和溫暖。
宋槐序整個人被裹在浴巾里，只露出一雙腿和一顆腦袋，看上去像一隻被撈出水面的貓。
濕漉漉的，眼神帶著迷茫。
「宋老師，我……我先抱你出去。」
司璟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慌張。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宋槐序的膝彎，隔著浴巾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在短短一天內，再次被白司璟抱在懷裡。
宋槐序的大腦空白了兩秒。
上一次被這個人抱起來的時候，他至少是穿著衣服的。
而這一次，他身上只有一條浴巾。
裹得再嚴實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裡面什麼都沒穿。
更何況，剛才白司璟把他全身都看光了！
宋槐序把臉埋進了司璟的胸口，鼻尖抵在對方的皮膚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或者至少從這個人的懷裡消失。
但腳踝的酸痛和後背上火辣辣的擦傷都在提醒他，他自己走不了。
那就裝死。
裝死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
可裝死並不能阻止宋槐序的身體做出反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不是剛才被熱水泡過之後的溫度。
從身體裡往外蔓延的灼燒感，那股熱度從他的臉頰燒到耳尖，沿著脖頸一路往下蔓延。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紅了，胸口也紅了，可能整個人都是紅的。
他的耳朵更是紅得幾乎要滴血。
浴巾下面，宋槐序的腳趾蜷了起來。
右腳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那種疼痛，已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羞恥感蓋過了。
白司璟的手托著他的後背，隔著浴巾，他能感覺到那雙手的力度和溫度。
那雙手很大，骨節分明，穩穩地托著他，而他的臉貼在對方的胸膛上，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跳得很快。
跟他一樣快。
司璟抱著宋槐序走出浴室，來到主臥的床邊。
他動作很輕，把宋槐序慢慢放在床上，生怕他再磕到哪裡。
床墊軟硬適中，宋槐序的後背陷進床單里，浴巾鬆開了些許，露出鎖骨和肩膀。
肩處的紅痕清晰可見。
司璟直起身，拉過旁邊的薄被，蓋在宋槐序身上。
淺灰色的薄被質地柔軟，從胸口一直蓋到膝蓋，遮住了大半的身體。
司璟注意到宋槐序的手一直握著右腳踝。
他彎腰蹲在床邊，輕輕拿開宋槐序的手，握住他的右腳踝。
宋槐序下意識想把腳抽回去，但腳踝處傳來一陣酸疼，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司璟的手像是鉗子一樣，箍在他的腳踝上方，他根本掙脫不開。
反而徒增疼痛。
「我沒事……」
宋槐序試圖讓白司璟放手，聲音悶塞。
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剛才的羞恥還沒退下去。
「有沒有事，我要先檢查一下。」
司璟的聲音比宋槐序更低，語氣認真，不容置疑。
他低下頭，仔細看向手裡握著的那隻腳踝。
宋槐序的腳踝很細，但不是那種病態的骨瘦如柴。
他是天生骨架纖秀，踝骨凸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的血管紋路。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這裡的皮膚比身上更白，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骨瓷。
此刻腳踝外側微微發紅，有一小片淡淡的淤青正在浮現，還沒有完全成型，像是宣紙上洇開的一小團淡墨。
腳踝往下是窄而薄的腳背，腳背上的皮膚同樣白皙，隱約能看到幾條青色的血管。
腳趾修長，此刻不安又羞恥地蜷縮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從腳踝往上是線條流暢的小腿肚。
因為常年健身和拍動作戲，宋槐序的小腿線條很好看，肌肉勻稱而不誇張，皮膚緊緻光滑。
可能是剛才熱水泡了太久，小腿上還泛著一層淺淺的粉紅色，在淺灰色的床單映襯下，像被細心打磨過的玉石。
宋槐序盯著那隻握在自己腳踝上的手。
那雙手很漂亮，骨節分明但不粗糲，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握在皮膚上時帶著一種微粗的質感，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掌心乾燥溫熱，貼在宋槐序被熱水泡過的皮膚上，那種溫度讓人莫名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