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把自己的臉重新埋進了枕頭裡。
裝死。
他現在只能繼續裝死。
他把枕頭翻了個面,把發燙的臉頰貼在枕套冰涼的那一面上,緊閉著眼睛。
腳腕上傳來的酸脹感還在繼續。
司璟的手指在他的踝關節上來回揉按,每一個酸疼的點都被照顧到了,力道從輕到重。
酸脹感從那個點炸開之後,又被後續的推揉慢慢化開。
宋槐序死死忍著。
不能出聲,可是那種酸脹感太強烈了。
司璟的手指推壓在某一個特別酸疼的位置時,他實在沒忍住,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極低的悶哼。
「唔……」
聲音很小,悶在枕頭裡含糊不清。
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這個聲音清晰得可怕。
宋槐序咬住了下唇,牙齒陷進柔軟的唇肉里,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他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手指攥著被子。
司璟在宋槐序發出聲音時,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揉按,力道明顯比剛才輕了一些。
不再是那種酸得讓人想逃的按壓。
他的拇指在踝骨周圍慢慢畫著圈,把殘餘的酸脹感一點一點地揉化開。
揉著揉著,酸疼的感覺慢慢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酸脹脹的暖意。
不讓人難受,反而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像是整個腳踝都被泡在了一盆溫熱的水裡。
宋槐序的眼皮開始打架,中暑的後遺症還在。
白天在40度高溫下拍了大半天的追逐戲,身體的水分和電解質都流失得很厲害。
雖然喝了藿香正氣水,擦了冰塊,但那種從內透出來的疲憊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消掉的。
再加上剛才泡了半個小時的澡,又在浴室里摔了一跤,折騰了這麼一通,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腳踝上的觸感還在繼續。
司璟的手指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溫熱的痕跡。
那種觸感很舒服,舒服得讓人想就這樣睡過去。
宋槐序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攥著被子的手指鬆開,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沉進了床墊里。
司璟確定宋槐序的腳踝沒有再腫起來的跡象,才鬆開手。
他把宋槐序的腳輕輕放在床上,然後站起身,把剛才掀開的薄被重新拉過來,仔細地蓋住他的身體。
被角掖到肩膀上面,把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鎖骨都蓋住了。
「宋老師,你睡一會。」
他的聲音還帶著微微的喑啞,低沉溫和,讓人很安心。
宋槐序沒有回應。
他已經半夢半醒了,意識在沉眠的邊緣漂浮。
能聽到司璟的聲音,但已經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回應。
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地縈繞在鼻尖。
他聽到司璟的腳步聲往門外走去,步伐很輕,應該是刻意放輕了腳步,怕吵醒他。
門被輕輕帶上,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
宋槐序卻莫名清醒了一些。
他把自己埋在枕頭裡的臉露出來,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空氣里瀰漫著藥油的辛辣氣味,混著他自己身上的檀香沐浴露味道。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氣。
他抬起手,手指碰上了自己的耳垂。
很燙。
右腳腳踝上還殘留著被揉按過的觸感,那種酸酸脹脹的感覺還沒完全消散。
他動了動腳踝,比剛才好多了。
雖然還有點不舒服,但已經不太疼了,只有一種微微的酸脹和溫熱。
「白司璟……」
宋槐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做事妥帖,白天中暑的時候,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二話不說衝過來接住他。
把他抱上房車,強勢地灌藥、擦冰。
剛才在浴室里摔倒,他一定是聽到了動靜,第一時間就沖了過來。
給他檢查腳踝,揉按藥油,每一樣都做得妥帖,周到。
讓人挑不出毛病。
心思也穩重,超出他年紀的穩重。
白司璟才23歲,剛從學校出來沒多久,按理說性格應該是毛毛躁躁,橫衝直撞的。
可這個人做事不慌不忙,說話不卑不亢。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讓人安心的從容。
在房車上給馬濤發號施令的時候,語氣平平穩穩,一點新人的怯場都沒有。
剛才給他揉腳踝的時候,手法專業老練,力道收放自如。
長得帥,這是宋槐序當初選人的時候就知道的。
那張臉,即便放在整個娛樂圈裡,也是頂級的。
眉骨、鼻樑、下頜、唇形,每一根線條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
而通常第一眼驚艷的人,都經不住長時間看。
簡單來說,就是不耐看。
可白司璟卻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類型。
身材也好,平時穿著衣服看不出來,剛才只穿了一條運動短褲,大腿肌肉線條一覽無餘,緊實有力,線條流暢。
腹肌的觸感……
宋槐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自己的臉。
別想了……
一開始選這個人,他只是覺得放在身邊養眼。
宋槐序向來對自己的顏控屬性毫不避諱,他身邊的人就沒有長得醜的。
選助理自然也要選好看的。
畢竟都是要天天看著的,為什麼不選一個賞心悅目的?
但司璟把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好,甚至有些過於好了。
就是有一點,這個人不太聽話。
讓他放下來,他不放,讓他出去,他不出去,讓他別動,他偏要動。
嘴上一口一個「宋老師」叫得恭敬,做起事來卻強勢得很。
根本不給人商量的餘地。
可是這種感覺,他似乎一秒都不討厭。
宋槐序翻了個身,把臉側向窗戶的方向。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縫隙。
他又想起剛才在浴室里,白司璟推開浴室門的時候,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里沒有任何輕佻和冒犯,就是純粹的緊張。
那種緊張讓宋槐序的心裡升起一絲隱秘的欣喜。
不能再想了。
睡覺。
宋槐序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薰衣草味道,淡淡地裹著他,腳踝上藥油的溫度還在,暖暖的,像是那個人的手還握在上面。
不知過了多久,宋槐序終於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