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看到後,想也沒想,手就伸了過去。
拇指落在宋槐序的嘴角,輕輕一抹,把那點醬汁擦掉了。
動作又輕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遍一樣熟練。
指腹擦過嘴唇邊緣的時候,能感受到那片皮膚的柔軟和溫熱,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濡濕感。
宋槐序愣在當場。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的那塊肉懸在那裡,不上不下。
他能感覺到白司璟的拇指從他嘴角擦過去,指腹上的薄繭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瞬間的粗糙觸感。
那觸感像是一道微小的電流,從嘴角沿著神經末梢,迅速蔓延到了整張臉。
筷子裡的肉掉進碗裡。
司璟的手也僵在那裡。
他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拇指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上粘著那一點橙紅色的醬汁。
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司璟看了一眼宋槐序的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神里寫滿了驚愕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嘴唇微微張著。
「抱歉,宋老師,我看你嘴邊沾上醬汁了。」司璟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迅速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把手指上的醬汁擦乾淨,然後站起身,伸手去端宋槐序面前的粥碗。
「我去給你重新盛一碗粥。」
他的動作很快,宋槐序還沒來得及反應,粥碗就已經被他端走了。
「沒事……」宋槐序想阻止他,但司璟已經去了廚房重新拿碗。
他的背影不像白天那樣從容,步伐比平時大了一些,脊背繃得筆直,耳根處似乎又泛起一抹熟悉的紅色。
司璟邊走邊說:「這碗粥串味了,一會我吃吧。」
宋槐序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
咕嚕肉掉進了粥碗,酸甜的醬汁融進山藥排骨粥里,確實是串味了。
但白司璟說他要吃……
那是他喝過的粥,裡面難免沾了他的口水,他要端過去自己吃……
宋槐序低下頭,拿起筷子,假裝在夾菜。
他的耳朵又開始發燙。
那種無法忽視的熱度從耳廓開始蔓延,像是有人在他耳邊點了一小簇火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然後臉頰也跟著發燙。
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臉現在一定紅得不成樣子。
宋槐序活了三十多年,空長了年紀。
他出道十八年,拍了無數部電影,合作過不知道多少漂亮的女演員和男演員。
但感情戲拍得極少,親密戲更是從未有過。
有人說他不解風情,也有人說他是故意立人設。
只有宋槐序自己知道。
他是真的不擅長。
不擅長面對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不擅長回應若即若離的試探,也不擅長處理那些曖昧黏糊、說不清楚的感情。
宋槐序內心純情得像一張白紙,哪裡見過這麼會撩人的男狐狸。
根本招架不住。
白司璟這個人好像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敢捏著自己的下巴灌藥,敢盯著沒穿衣服的他,敢把他的腳放在自己大腿上揉。
現在……還敢伸手擦他的嘴角。
剛才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密。
宋槐序不是沒見過長得好看的人。
娛樂圈裡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
但白司璟的好看帶著一種奇異的侵略性。
那雙眼睛澄澈清亮,從骨子裡透出來自信與從容。
這樣的人不刻意撩人,不做任何出格的舉動,說話做事規規矩矩,就已經構成了一種無意識的吸引力。
更何況是這樣刻意的靠近和親密的肢體接觸,讓宋槐序沉寂了許久的心又酸又軟又亂。
這種人即便什麼都不用做,單憑一張臉,就是能讓無數人為之傾倒的藍顏禍水。
若是刻意勾引和曖昧,那就真是要人命了。
狐狸精。
宋槐序在心裡給白司璟貼了一個標籤。
司璟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乾淨的碗。
他重新盛了一碗粥放在宋槐序面前,然後在旁邊坐下,把剛才宋槐序的那碗粥端過來,拿起勺子在裡面攪了攪。
咕嚕肉的醬汁已經在粥里化開,橙紅色的醬汁混在白色的米粥里,不太美觀。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宋槐序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
司璟正在喝粥,一勺接一勺,吃得很自然。
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上落下一小片陰影,嘴唇碰到勺子邊緣的時候,宋槐序忽然意識到。
白司璟用的那把勺子,就是自己剛才用過的那一把!
他立刻有些心虛地把目光收回去,專注於自己面前的粥。
兩個人沒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晚上十點。
宋槐序下午睡過了,這會精神得很,半點睡意都沒有。
他靠坐在床頭,筆記本電腦擱在大腿上,屏幕的亮光反射著他的臉。
沒有妝容遮蓋,素顏的皮膚好得不像話,五官依然清俊好看。
他戴著一副細框防藍光眼鏡,鏡片上映著微信對話框的綠色氣泡,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回復工作信息。
腳踝已經不怎麼疼了。
下午白司璟給他揉了藥油之後,扭傷的地方只剩下一層淡淡的淤青,動起來有微微的酸脹感。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右腳腳踝,在床單上蹭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麻癢。
敲門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宋老師,我可以進來嗎?」
白司璟的聲音隔著一扇門,低沉又清晰。
宋槐序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快十點半了。
這個點他來敲門做什麼?
他把筆記本合上,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映出宋槐序的臉,表情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門沒鎖。」
算是默許了。
司璟推開門走進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黃色棉質短袖,下面還是那條黑色運動短褲,露出一截小腿。
頭髮沒有白天那麼整齊,額前垂落下來幾縷碎發,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