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不一樣了。
白司璟每天都給他做飯,不是那種對付一口的快手菜,是正兒八經的做飯。
早上有粥,有小菜,中午和晚上三菜一湯,葷素搭配,口味清淡。
偶爾有一道酸甜口的菜。
裝在不鏽鋼保溫飯盒裡,到了飯點還是熱的。
宋槐序第一天在劇組吃上熱乎的家常飯時,馬濤在旁邊看得差點流眼淚。
這位祖宗終於肯好好吃飯了。
而白司璟對宋槐序的照顧,不僅限於做飯。
宋槐序一下戲,白司璟就扛著雷霆遮陽大傘撐過來了,精準地把陽光遮住。
讓宋槐序整個人都落在陰涼里。
傘的角度還會隨著太陽的位置調整,他自己曬在太陽底下也不在意。
然後保溫杯的蓋子就擰開,送到手邊。
要麼是解暑涼茶,要麼是綠豆湯,有時候是溫潤的菊花茶。
白司璟說,熱天喝熱茶反而更解暑。這是老一輩的經驗。
很難想像,一個20來歲的年輕人,像爹一樣照顧宋槐序。
宋槐序以前覺得在劇組,熬是常態,吃苦是應該的。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可以不用那麼苦。
有人撐傘,有人遞水,有人把吃食準備好。
水果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塊,下面放著一層冰塊冰鎮著,隨時送到嘴邊。
他只需要專心拍戲就行了。
馬濤不止一次跟宋槐序說:「序哥,我當初是看走眼了,小白這孩子是真靠譜。做事妥帖,手腳勤快,關鍵是心細,眼睛裡全是活,簡直天生就是伺候人的料。」
最後那句話,馬濤是笑著說的,帶著開玩笑的語氣。
宋槐序聽了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但他心裡有一道聲音在小聲反駁。
白司璟不是伺候人的料,他做什麼都能做好。
只是現在恰好做了這一行。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來。
這些天,白司璟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他當然享受。
但享受的同時,心裡又很掙扎。
這兩個月,白司璟表現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他有些心慌。
除了一開始那天他中暑了,白司璟給他灌藥降溫,還有浴室里的意外和揉腳踝。
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做過任何越軌的舉動。
每天規規矩矩地喊他「宋老師」,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做事妥帖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
他就像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生活助理,把宋槐序生活里的每一個細節都照顧得很到位。
然後禮貌地退到自己的邊界裡。
就連那次吃飯給他擦嘴角的舉動,後來也沒有再發生過。
在扭傷腳的後兩天,白司璟依舊給他揉腳踝,也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揉完就走,沒有多坐一秒鐘,更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看宋槐序的眼神是乾淨坦蕩的,完全是晚輩對前輩的尊重,和助理對僱主的盡責。
宋槐序一開始還覺得白司璟是在勾引他。
現在想來,大概是他想多了。
人家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是他自己心裡有鬼,看什麼都像鬼。
《無罪》快殺青了,拍攝進度比預期的要順利。
導演說再有一周左右。就能拍完最後幾場重頭戲,片場的氣氛比之前輕鬆了不少。
秋日來臨,氣溫也降下去一些,工作人員開始討論殺青宴去哪裡吃。
下午陳景明來探班。
作為匠星傳媒的合作創始人兼宋槐序的經紀人,陳景明平時不怎麼跑劇組。
公司的事夠他忙的。
他今天是來跟宋槐序對接一下後續的工作,有幾個代言合同要續,還有兩個電影本子要挑。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襯衫,手裡拿著牛皮紙袋,站在導演的監視器旁邊等宋槐序。
宋槐序剛結束一場審訊室的戲,臉上的妝還沒卸。
他站在導演旁邊,微微低頭看監視器里的回放,導演指著畫面說著什麼,他點頭,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個字。
陳景明站在旁邊,一邊等一邊跟他說後續工作的安排。
宋槐序聽著,眼睛卻時不時往休息區的方向飄。
這是下意識的反應。
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條件反射。
陳景明注意到他頻繁的動作,順著宋槐序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白司璟。
司璟坐在休息區邊上的一把小馬紮上。
宋槐序跟他說過很多次,自己拍戲的時候,他可以坐他的椅子。
但他每次還是坐小馬扎。
那把摺疊椅就空在旁邊,上面放著宋槐序的外套和劇本。
他身上穿著一件淺色的棉質短袖,淡藍色被水洗過很多次,有些泛白。
下面是寬鬆的牛仔短褲,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修長勻稱的小腿。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又不顯僵硬,手裡拿著給宋槐序準備的保溫杯。
目光平靜地看著片場的方向。
司璟從頭到尾都沒有玩手機,也沒有東張西望。
旁邊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聊天,聲音不小,他沒有參與,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攀談的意思。
有人從他旁邊經過,他微微側身讓了一下,然後重新坐好。
陳景明只看了一眼,就被驚艷到了。
他做經紀人做了20多年,捧紅過的藝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見過的好看面孔更是不計其數。
但是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好看的不僅僅是五官。
雖然那張臉已經足夠出挑,但依舊壓不住他身上的那種氣質。
張揚的眉眼,內斂的舉止,安靜到近乎冷淡的姿態。
這幾樣東西放在同一個人身上,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張力。
他把自己的光芒收得很好。
但只要你看他一眼,就沒辦法再把目光移開。
「這就是你之前找的助理?」陳景明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槐序。
「嗯。」宋槐序的目光從休息區收回來,落在監視器上,「他叫白司璟。」
陳景明摸著下巴,視線還沒從白司璟身上移開:「這外形條件,給你做助理簡直是暴殄天物。」
宋槐序聽到這句話沒什麼反應,只是眼睛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