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說到這裡，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槐序，我說真的，這孩子是個好苗子，這樣的外形條件，這樣的心性，圈裡好久沒出過了。」
「他在影視城跑了幾個月的龍套，吃了不少苦，愣是沒走歪路。
換了別人遇到張成忠那件事兒，要麼就屈服了，要麼就轉行了，他還在這裡找機會。」
「他當助理，我看你挺滿意的，但讓他做助理確實是浪費了那條件，沒什麼問題的話，簽了做藝人吧。」
宋槐序看著窗外。
影視城的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璀璨繁華，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知道了。」宋槐序垂眸，聲音很輕。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沒動。
客廳那邊傳來白司璟的聲音，隔著門有些模糊。
「宋老師，吃飯了。」
宋槐序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開門出去。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司璟今晚做的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和番茄炒蛋，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
菜色清淡，做得精緻。
鱸魚的火候恰到好處，筷子一夾，蒜瓣似的魚肉就從骨頭上分離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宋槐序吃了幾口魚，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司璟。
司璟正在夾菜，察覺到他的目光，停下了筷子：「怎麼了，宋老師？」
宋槐序盯著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都還是覺得驚艷的臉。
這張臉被頭頂的吊燈照著，眉骨和鼻樑形成的光影格外迷人。
深黑色的眼睛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解。
宋槐序忽然問他：「你還想演戲嗎？」
司璟愣了一下，猶豫的時間很短。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沒有假裝謙虛，也沒有激動地表決心。
老老實實地說：「想，但是沒有機會。」
宋槐序輕笑一聲，沒有嘲諷和高高在上。
這聲笑幾乎稱得上寵溺：「你跟著我，還怕沒機會？」
白司璟抬起頭，眼中閃過意外。
純粹的，毫無準備的意外。
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宋槐序注意到了。
他一直盯著白司璟看。
「你當初來面試我的助理，就一點沒想過這個？」
白司璟低下頭，睫毛垂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無措。
怕說錯話，又不想說謊。
「想過。」司璟開口，「但是後來覺得做助理也挺好的。」
他說這話，宋槐序是相信的。
這兩個月來，白司璟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在片場撐傘遞水，晚上回家還會處理好他的一切事務。
只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助理的工作之內，從不越界。
在劇組的時候，白司璟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去結識那些手裡有資源的導演，製片人，投資人。
他一次都沒有。
就安安靜靜地做他的助理，沒事坐在小馬紮上，不玩手機，也不套近。
只等著他下戲。
這些宋槐序都看在眼裡。
其實他不怪白司璟有這樣的心思，男孩子有上進心有什麼錯？
更何況白司璟從來沒有利用他。
這兩個月來，白司璟沒有跟他提過一次關於演戲的事。
沒有暗示和試探。
也沒有拐彎抹角地打聽資源。
他就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宋槐序忽然想起，之前好友邱傑給他看過一個本子。
邱傑是國內頂級的導演，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裡面有一個角色他很喜歡。
那個角色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倔強固執，渾身是刺，但內心柔軟。
宋槐序看完劇本就知道，自己演不了。
他三十五歲了，演不了二十來歲的大男孩。
他的演技或許足以讓他駕馭那個角色，但他自己心裡膈應。
到了這個年紀，他已經不太願意去勉強自己演不合年齡的角色了。
但白司璟可以。
白司璟才二十三歲，那股子天生的痞氣，那雙藏不住銳氣的眼睛，這個年齡才有的莽撞和執拗。
他全都有。
根本不需要演。
他的人脈和人情，願意給白司璟用。
只要白司璟的演技過得去，邱傑也會給他這個面子。
宋槐序低下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嘴角微微上揚：「一會吃完飯，我看看你的演技。」
司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從眼底升起藏不住的光芒。
讓他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好，謝謝宋老師。」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雀躍，努力保持穩重的坐姿。
宋槐序低下頭繼續吃飯，他很滿意白司璟這樣的反應。
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些。
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無所謂，他給得起。
但是總要付出點什麼。
比如……人。
宋槐序忽然覺得自己很卑劣。
他這樣的做法，跟張成忠有什麼區別？
晚飯後，司璟把碗盤收進洗碗機，把宋槐序白天穿的衣服分類整理好。
棉T恤和家居褲放進洗衣機，那件真絲襯衫和羊毛混紡的外套單獨袋裝，明天送洗。
做完這些，他回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才敲響了宋槐序的門。
「進來。」
宋槐序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聽到敲門的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捏緊平板邊緣。
平板屏幕上是一張台本，他剛才翻了好幾個劇本才選定的。
當然，他不會讓白司璟知道這件事。
司璟推門進來。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是半濕的，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和灰色家居褲。
整個人帶著一股沐浴後特有的清爽氣息。
他身上的味道，已經變得跟宋槐序一樣。
他現在用的是跟宋槐序同款的沐浴露。
「宋老師。」司璟站在床邊，等著宋槐序。
宋槐序把平板遞過去：「把上面的台詞記下來，一會演一下。」
說完他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手指。
宋槐序十分心虛。
他剛才翻劇本的時候，翻了好幾頁才隨手選中了這一張。
台本不長，但內容很特殊。
是男女主互相暗戀，最終表白的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