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接過平板，低頭看了一遍。
很簡單的一幕：男主送女主回家，兩人在路燈下站著，一個不想上樓，一個不想離開。
終於，男主鼓起勇氣拉住了女主的手，緊張地表白。
女主又驚喜又激動，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在單相思。
男主見她半天不說話，著急了，說：「你要是不喜歡我，沒事的……」
話沒說完就被女主捂住了嘴。
然後是一段旁白描述，兩人拉著手對視，臉紅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男主看出女主的心思，鼓起勇氣親了一下女主的臉頰。
女主笑罵他膽小鬼，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司璟的目光在最後幾行字上停了一下。
「我演男主嗎？」
他抬起頭，問宋槐序。
宋槐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有試探，也有緊張。
他佯裝出漫不經心，聲音倒是挺穩的：「你要是想演女主也行。」
「我……演男主吧。」司璟說。
他把台本又看了兩遍，默記台詞。
一共就四句，不難。
但台詞之外的旁白描述才是重點。
拉手，捂嘴，對視，親吻……
司璟放下平板，抬起眼：「宋老師，我好了。」
宋槐序從床邊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
中間隔了大概一步的距離。
臥室里只開著床頭燈，光線柔和而曖昧，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邊緣幾乎要疊在一起。
「好了就開始吧。」宋槐序開口。
「宋老師，那個……」司璟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宋槐序抬眼看他。
司璟的耳根有些紅，不算特別明顯。
只有一層很淡很淡的粉色。
從耳垂的邊緣開始往外暈開。
他的眼神也有些飄，終於鼓起勇氣直直看向宋槐序：「吻戲……也要對嗎？」
他問得很直白。
宋槐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對方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目光直接坦蕩。
宋槐序一時有些害怕。
害怕對方看出他內心的一些小算計。
他不自然地偏開目光，躲開那道視線，臉頰也開始發燙。
「這有什麼？」他故作平淡地道，「你要做演員就不能挑戲，真正演戲之後，有更多比這尺度還要大的場面。」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小。
宋槐序實在沒辦法不心虛。
他自己就從來不拍親密戲，出道十八年，感情戲都很少，吻戲更是絕緣體。
這個規矩在圈子裡不是秘密。
導演製片們請他演戲的時候，都會特意避開感情線。
或者乾脆把親密戲改掉。
可現在，他卻在教訓白司璟不能挑戲。
除此之外，宋槐序又覺得有些心酸。
他現在站在這裡，心情忐忑地要和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人對吻戲。
這是他的第一次吻戲，活了三十五年的初吻。
現在，他要把這個初吻以指導演技的名義，送給眼前這個人。
他內心還有一個更隱秘的聲音冒出來。
希望白司璟以後也不要接親密戲。
非要拍的話。
只能跟他。
司璟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和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眼睛裡原本的坦蕩和直率，被一種柔軟後小心翼翼的情緒所取代。
這是暗戀者的眼神。
克制，緊張，患得患失。
想要說出口又不敢，想要靠近又怕唐突。
宋槐序看到這個眼神，心中怔然。
太真了。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
司璟的手指圈住了宋槐序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
不屬於自己的暖意沿著皮膚傳遞過來，讓宋槐序的手腕也跟著有些發麻。
司璟手心的溫度熱到發燙。
「我……」司璟垂著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然後重新看向宋槐序的眼睛，「我有話跟你說。」
宋槐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但肯定不是在演戲。
至少不完全是。
「你想說什麼？」宋槐序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是女主的台詞。
他念出來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要輕得多，尾音微微上揚，隱隱期待著什麼。
「我喜歡你。」司璟終於不再隱忍，脫口而出。
眼神小心翼翼的，又有些患得患失。
見對方愣住了，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很久了，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就喜歡你。」
宋槐序愣在當場，沒有說話。
不全是演的，他真的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的手腕還被司璟握著，對方掌心的溫度沿著手臂往上蔓延。
宋槐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台本上寫的是女主內心又激動又欣喜，原來不是只有她單方面喜歡對方。
他根本不需要演。
台本上的那些字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宋槐序腦子裡只剩下司璟說的那四個字：我喜歡你。
司璟等了幾秒，盯著宋槐序的眼睛裡，光芒開始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他抿了抿唇，把目光從宋槐序臉上移開，偏過頭，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調說：「你要是不喜歡我，沒事的，我……」
宋槐序強迫自己去想台本上的字。
他抬起手捂住了司璟的嘴。
掌心貼上嘴唇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司璟的嘴唇出乎他意料的軟，帶著微微的濕潤。
宋槐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嘴唇的輪廓，還有他呼吸時帶出的微熱氣流。
那股氣流拂過掌心細密的紋路，像是有人在他手心裡輕輕地撓。
司璟的鼻腔里滿是淡淡的檀香味。
混著宋槐序自己皮膚的味道。
這股味道從掌心和嘴唇接觸的地方擴散，鑽進他的鼻腔，讓他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宋槐序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我……我也喜歡你。」
他終於把台詞說了出來。
手還捂在司璟的嘴上。
兩人就以這樣奇怪的姿勢對視著。
宋槐序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司璟的臉，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
司璟的眼睛陡然亮了。
剛才小心翼翼收斂著的光越來越亮。
鋪天蓋地的狂喜從心底深處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深黑色的眼睛熠熠生輝，眼尾微微彎起，睫毛上似乎還沾了一點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