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臉埋在雙手之間，肩膀輕輕起伏，呼吸還沒平復。
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睡衣領口露出來的一截脖頸，緋紅一片。
司璟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終於開口：「宋老師，我……我剛才演的怎麼樣？」
他的聲音像被海水浸過一樣，低沉喑啞。
宋槐序從雙手之間抬起頭。
白司璟的臉也是紅的，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無法偽裝。
他的眼睛裡還有沒散乾淨的水光，下唇被自己的牙齒磕破了，紅腫糜艷。
T恤的領口被他抓得歪到了一邊，皺皺巴巴，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泛紅的皮膚。
白司璟在緊張。
宋槐序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緊緊攥著。
演的？
白司璟剛才是在演戲嗎？
宋槐序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
他們剛才確實是在對戲，白司璟演男主，他演女主。
一切都是按照台本走的。
表白，拉手，捂嘴，親吻，每一步都是台本上寫好的。
似乎一切都可以被解釋為入戲。
可是，他真的是在演戲嗎？
宋槐序回想起剛才的一切。
白司璟看他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暗戀。
表白時聲音裡帶著的顫抖。
被他捂住嘴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驚愕和期待。
還有十指緊扣。
台本上寫的是拉著手，但白司璟把手指嵌進了他的指縫。
還有後來，後來是誰先加深了那個吻？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
是白司璟。
宋槐序閉上眼睛之前，白司璟的嘴唇就已經動了。
那一下極輕的輾轉，不是台本上寫的。
台本上寫的是第一次生澀的親吻。
但剛才吻到後面，纏綿到了極致。
那個失控的吻，根本不是台本上預設的。
白司璟和他都不是被編排好，按部就班的表演。
宋槐序能感覺到，白司璟身上有和他一樣無法抑制，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渴望。
對對方的渴望。
白司璟看他時的深情和占有欲，那麼真實。
表白成功後的狂喜和如願以償，更像是真情流露。
那時候連宋槐序都忘了，自己是在對戲。
好像白司璟真的暗戀了他很久，在對他表白。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演出來的。
那白司璟的演技已經登峰造極了，根本不需要他指點。
宋槐序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然後抬起頭：「演的不錯。」
他重新拿起床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找出另外一張台本：
「我們再換一場戲。」
這次他選的是一段宿敵對峙的戲，兩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劍拔弩張，互相試探。
眼神里全是殺意和戒備。
沒有感情線，沒有任何曖昧的肢體接觸，和剛才那段截然相反。
司璟接過平板，低頭看了幾遍。
這次他沒有猶豫，很快就放下了平板：「我好了，宋老師。」
他站到宋槐序對面，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鋒利冰冷，充滿敵意。
但他的肢體動作卻有些僵硬，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
台詞念得還算流利，就是少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和狠。
司璟試圖用皺眉和咬緊牙關來彌補，反而顯得用力過猛。
像一個新兵蛋子在教官面前硬裝老兵。
和剛才那段表白的戲相比，這一段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宋槐序把司璟的表現看在眼裡，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如果白司璟的演技真的那麼好，好到能把暗戀演得那麼逼真，好到連他都分不清真假。
那麼演這種對峙戲，不應該這麼吃力。
一個好的演員，情緒的切換是自如的。
但白司璟在感情戲和對峙戲之間的表現，差距太大了。
剛才那段表白，那些眼神和顫抖，那個失控的吻。
都不是演出來的。
白司璟演不出來恨，演不出冷漠，是因為他心裡沒有這些東西。
而他剛才能把暗戀演得那麼真，只有一個可能。
他也在經歷著同樣的心境。
這個認知讓宋槐序的心又酸又軟，軟得一塌糊塗，酸得隱隱發疼。
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輾轉反側，每個深夜看著漆黑的房間，想著一個比自己小12歲的人。
不是只有他把對方的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掰碎了，反覆琢磨，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點曖昧的證據。
白司璟也在看著他，想著他。
也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一邊想要靠近，一邊又怕越界。
宋槐序垂下眼睫，把壓下眼底湧上來的那層水光：「今天先到這兒。」
他把平板拿起來：「你先回去休息，以後每天晚上我都跟你對兩個小時的戲，你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宋槐序說完就偏過目光，假裝在看平板上的劇本。
「好的，宋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司璟轉身往門口走。
宋槐序忍不住抬頭看他，白司璟的耳根也是紅的。
門被帶上，宋槐序把平板放回床頭，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閉上眼，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白司璟說「我喜歡你」時眼睛裡的光，他修長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在他手背上的力道。
在他臉頰上落下第一個吻時，那種鄭重而小心翼翼的感覺。
還有那個失控的吻……
不是演的。
白司璟也喜歡他。
宋槐序抬起手背，蓋住自己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翻了個身，嘴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接吻時的淡淡薄荷味。
過了很久，宋槐序吊著一整晚的心才平復下來。
他需要冷靜。
白司璟有靈氣，有悟性，這一點他在劇組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
他在片場看別人拍戲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剛才那段表白的戲，也證明了他的感受力和表現力。
一旦進入合適他的情感狀態，他的表演就有一種天然不做作的感染力。
但他也有明顯的短板。
那段對峙的戲暴露了他現階段的問題。
白司璟還不太會駕馭和自己真實情感距離較遠的角色，他的表演太依賴於真實的感受，而不是技巧。
他的天賦很高，但基本功還需要打磨，這種水平還不夠。
半個月後，就是邱傑電影的試鏡。
邱傑那個人宋槐序是知道的，對演員的要求近乎苛刻，從來不賣人情。
即便是他宋槐序推薦的人，如果演技不過關，邱傑也不會給面子。
宋槐序可以把白司璟送到試鏡現場。
但能不能拿下角色，還是要看白司璟自己。
他不能拿邱傑的作品冒險。
電影不是一個人的事。
一部電影的背後，有無數人的心血。
同樣，他也不能拿白司璟的第一次試鏡冒險。
宋槐序終究還是捨不得白司璟受挫。
他就該永遠眉目張揚，肆意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