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祉用指尖挖了些藥膏。
藥膏是太醫院特製的活血化瘀膏，專治跌打損傷。
他小心翼翼把藥膏塗在司璟膝蓋的淤青上，用指腹輕輕推開。
動作又輕又柔，生怕弄疼了睡著的人，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帶著一絲心疼的顫意。
仔細塗完兩邊膝蓋上的淤青，裴雲祉剛想把蕭司璟的褲腿放下來。
忽然手腕一緊。
裴雲祉整個人僵在原地。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此刻正清醒無比地看著他。
一點都沒有剛睡醒的朦朧。
司璟坐起身，一隻手撐在床榻上，另一隻手緊緊箍著裴雲祉的手腕。
力道不算特別緊。
但以裴雲祉的力氣，是絕對掙脫不開的。
「你……朕……」裴雲祉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放在蕭司璟膝蓋上的手，又抬頭看向司璟的臉。
腦中飛速運轉。
試圖在短時間內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朕只是念你受傷。
朕只是恰好路過偏殿。
朕只是來給你送藥的……
每一個理由說出來，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是天子。
送藥這種事完全可以讓全福或是太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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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路過自己的偏殿？
他分明一直都在外間坐著，什麼奏摺公文都看不下去。
腦子裡全是睡在他榻上的人。
司璟沒有給裴雲祉太多組織語言的時間。
手下微一用力，把人往前一帶。
裴雲祉未來得及反應，輕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撲進司璟懷裡。
一隻手還攥著那隻玉罐子，另一隻手本能的抓住了司璟肩頭的衣料。
他的臉撞上司璟的胸膛。
飛魚服上金線繡的紋路硌在他臉頰上。
涼涼的，有些粗糲。
「陛下，」司璟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低沉喑啞，「您這是在做什麼？」
語氣完全不像臣子對君主說話。
裴雲祉又羞又惱。
他應當立刻推開這人站起來。
用天子的威嚴訓斥蕭司璟放肆！
然後拂袖而去。
可他一點都不想離開。
這個懷抱太暖和了。
蕭司璟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過來，心跳聲就在他耳邊，沉穩有力。
和這人平時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平日裡的蕭司璟又冷又不好說話，哪裡像是現在這般。
「朕……朕只是念你受傷，」裴雲祉把臉埋在司璟胸口，聲音發悶，「你為朕做事，朕自然不能不管。」
司璟低下頭，湊到裴雲祉耳邊。
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他耳廓上那片薄薄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是嗎？」他聲音壓得極低，語調慢悠悠的，「那陛下對別的臣子，也是這般？」
「自然不是。」
裴雲祉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這不是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嗎。
他埋在司璟胸口，不敢抬頭。
耳根的熱度已經順著脖頸蔓延，燒到了龍袍領口下面那片看不見的皮膚。
裴雲祉咬著下唇，乾脆破罐子破摔：
「朕只對你……只對你這般。」
他自第一次見到蕭司璟，就已然傾心。
這份心意，他一直藏在心底。
藏了太久。
那時，蕭司璟還只是錦衣衛百戶。
當時他只覺得，這個人未免也生的太好看了些。
好看到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司璟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
下巴擱在裴雲祉的發頂，嗅著那股清冽微甜的味道。
「陛下別怕，」他的聲音低沉和緩，安撫裴雲祉，「臣會一直護著您，保您穩坐江山。」
裴雲祉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胸口忽地湧上一股酸澀。
能讓蕭司璟這塊木頭做出今日這般舉動，他對自己……
也是有意的。
偏他之前還以為……以為只有自己痴心一片。
媚眼拋給瞎子看。
蕭司璟向來對他不假辭色，態度公事公辦。
他就以為這人心如鐵石，任憑他如何旁敲側擊都不為所動。
可今日他才明白。
蕭司璟不是不為所動，是藏得太深。
聽到他這般說，裴雲祉又是心喜，又是心疼。
「你不用這般辛苦，朕並非無用之君。」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司璟的眼睛。
淺色眸子裡水光瀲灩，眼神卻認真又堅定。
「臣知道。」
司璟抬手，把他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手指順勢在他耳後那片嬌嫩的皮膚上蹭了一下。
「臣就是想護著陛下。」
裴雲祉的臉頰早已紅透。
他偏過頭，想躲開司璟的手指。
那指尖碰過的地方，燙得嚇人，又捨不得躲得太遠。
只能把臉往司璟的肩窩裡又埋了埋。
「朕竟不知曉，蕭總使這般會哄人。」裴雲祉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般的抱怨，「怕不是也這般哄過旁人？」
「怎會，」司璟語氣鄭重，「臣只對陛下說過這些話，陛下若不信，臣可發誓，如有一句虛言，便叫臣天打——」
裴雲祉趕忙抬起頭，堵住了他的嘴。
這一次不是用手，他勾住司璟的脖子，揚起頭，把自己柔嫩的唇瓣貼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突然又笨拙。
裴雲祉從未吻過任何人，不知道嘴唇貼上去之後該怎麼動。
只能本能地用力把自己送上去，然後僵在那裡。
接下來該怎麼辦？
司璟的手掌托住了裴雲祉的後背，將這個吻接過去。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輾轉，把裴雲祉笨拙衝動，毫無技巧可言的碰觸，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吻。
舌尖輕輕描過裴雲祉的唇形，破開他的防線，徹底侵入。
裴雲祉閉上眼睛，手指在司璟肩頭攥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融化，整個人都軟在司璟懷裡，手臂都快掛不住了。
他未曾想過，和心愛之人親吻是如此美妙的事。
那若行那事，豈不……
他趕緊強迫自己收回那些要命的想法，耳根已然紅得快要燒起來。
司璟見裴雲祉已經忘了換氣，鬆開他的唇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裴雲祉靠在他胸口，無力地張著嘴喘息。
明黃龍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方一片白皙的皮膚泛著淡粉。
那雙淺色瞳眸里蒙著一層水汽，眼尾濕紅一片。
「陛下，」司璟攬著裴雲祉，順勢躺倒在床上，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陪臣睡一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