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雲祉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仍舊帶著細喘:「你睡吧,朕……朕陪著你。」
司璟閉上眼睛,手臂還環在裴雲祉腰間。
裴雲祉原本是不困的。
昨晚雖然翻來覆去沒睡好,但此刻是白日,他是天子,還有一堆奏摺等著他批。
可被蕭司璟抱在懷中,聽著這人平穩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皂角的清香,他的眼皮竟也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小一點聲音在司璟腦中響起:
【司璟,若蕭德不死,你便沒有理由刺殺沈昭和裴雲祉,這段劇情是必須要走的。】
司璟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展開。
他當時選擇保下蕭德的時候,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
劇情需要蕭德死。
只有蕭德死於沈昭之手,他才能聯合兄弟姐妹們為乾爹復仇。
在中秋宮宴上刺殺裴雲祉。
如果沒有蕭德的死,後續的刺殺劇情就沒有了動機,這條劇情線就會偏離主線。
不過倒也不難。
司璟在心裡回了一句:「我會讓蕭德死於沈昭之手。」
他當然不會讓蕭德真死。
沈昭絕無可能會放過蕭德的,即便蕭德辭了官、退了位,把手裡所有的權柄都交給了別人。
沈昭依然會視他為隱患。
蕭德在宮中經營大半生,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和裴雲祉的關係又極近。
即便他不再掌管東廠,依然可以隨時出入御前。
沈昭要的不是蕭德退位。
而是讓蕭德永遠閉嘴!
不如將計就計,讓沈昭動手,然後安排蕭德假死。
錦衣衛最擅長的便是偷梁換柱。
弄一具面目模糊的屍體,換上蕭德的衣物和信物,等沈昭以為得了手,他再表現出悲痛隱忍。
不就是走劇情嗎?
他自有辦法。
司璟把懷裡的人又攬緊了些。
裴雲祉在睡夢中本能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裴雲祉醒來時,偏殿裡只有他一人。
窗外的天光已經不復中午時刺眼,空氣中還殘留著薰香的餘味。
他躺在龍榻上,身上搭著一條薄被,司璟的位置已經空了。
裴雲祉伸手摸了一下那片空出來的床褥,指尖觸到的只有涼意。
司璟的溫度早已散盡。
他怔愣了一下,把手收回來,盯著自己的指尖。
難道……之前發生的都是夢?
蕭司璟攥著他的手腕,將他拉進懷裡。
那個吻,那些話,那個人抱著他躺在龍榻上……
都是……夢嗎?
裴雲祉把臉埋進旁邊的枕頭裡,鼻尖嗅到了一絲極淡的皂角香味。
裴雲祉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旋即那笑意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他心中升起一點小小的不滿。
蕭司璟怎的不等他醒來就走了,至少,也該同他說一聲再走。
他連這個人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醒來床榻上便是空的。
這個念頭也只持續了片刻,那點不滿就煙消雲散了。
反倒升起一絲愧疚來。
蕭司璟有許多公事,錦衣衛的事務本就繁重,蕭德今日又剛把東廠交到他手裡。
兩方壓力同時壓在一人肩上,他定然忙得腳不沾地。
昨夜抄了兩個官員的家,今日又上了早朝,連覺都沒好好睡。
還抽出時間來陪他說話,陪他……
想到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裴雲祉的耳根又開始發熱。
他怎麼能埋怨他呢。
蕭司璟累成那樣,自己剛才竟還生出埋怨之心,真是太過分了。
等解決完沈昭,皇權歸落,有的是時間同他相處。
不急,反正裴雲祉已經確定,對方的心在他這裡。
裴雲祉坐起身,整理領口時指間一動。
脖頸處有些細微不適。
他對著銅鏡照了一下,白皙的頸間有一處陌生的紅痧。
裴雲祉心頭一顫。
這混不吝,竟在他睡覺時留下了這樣的痕跡。
他心中可惜,這樣的事,該在他清醒時做才對,他都不知是何感覺。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上表面風平浪靜,水下卻暗流涌動。
司璟又拔掉了沈昭的幾根羽翼。
這一次他利用東廠的舊檔,翻出了幾個沈昭黨羽的陳年舊帳。
有的牽扯到貪腐,有的乾脆是私德有虧。
這些罪名不大不小,不至於下獄,但足以讓吏部依例將他們調離京中要職,外放到偏遠州府。
沈昭的人在朝堂上一個接一個地挪位子,每一個空缺都由中立派或傾向皇權的官員填補。
動作看似不大,但步步為營。
司璟做這些的時候,不免動用了東廠的權利和人脈。
沈昭終於忍無可忍。
蕭德這個閹狗,一定要除!
這日早朝,奉天殿裡的氣氛頗為微妙。
沈昭的人已經做好了發難的準備,他們偽造了蕭德多年來結黨營私、貪污受賄、迫害忠良的罪證。
並且買通了他手下的小太監。
萬事俱備,就等在朝堂上彈劾蕭德,逼裴雲祉將蕭德下獄。
到時再安排一下天牢的人,蕭德必死無疑。
可還沒等沈昭的人開口,龍椅上的少年天子率先宣布了一個讓他們驚掉下巴的消息:
「蕭大伴年事已高,日前向朕請辭東廠督主一職,並卸去身上一切職務,朕已准奏。」
「大伴勞苦功高,准其返鄉頤養天年。」
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昭的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準備好的彈劾奏摺和安排的人證,全都白費了。
蕭德主動辭官,如今再彈劾一個已經退了位的人,有什麼意義?
裴雲祉說他「勞苦功高,頤養天年」,已經把蕭德架到了一個退隱功臣的位置上。
這時候再窮追猛打,反倒顯得他們刻薄寡恩。
沈昭站在百官之首,面色不變,但眼神已經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一局他慢了一步。
蕭德主動辭官,等於是金蟬脫殼,把所有的攻擊都化解在了無形之中。
沈昭畢竟是做了多年攝政王的人,迅速調整了策略。
既然蕭德這塊絆腳石已經搬開了,那東廠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東廠是宮裡最重要的衙門,掌管昭獄、偵緝、情報,如果能把東廠拿到手,他就能把皇宮內外全部納入掌控。
沈昭轉頭看了戶部尚書周延慶一眼。
周延慶會意,手持玉笏出列。
「陛下,東廠廠督一職至關重要,不可久懸,曾斗膽推薦內官監太監劉安擔任東廠廠督一職。」
「劉安在宮中當差三十餘年,為人持重,辦事穩妥,可當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