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祉被他摟著,親著,哄著,眼淚到底是沒掉下來。
但眼圈還是紅的。
他實在累得狠了,方才被司璟折騰了一通,再加上剛才那一嚇。
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乾了。
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意識在司璟低沉的嗓音和溫熱的懷抱里一點一點往下沉。
在他睡著之前,還攥著司璟的衣襟。
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許死」。
語氣一點都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懇求。
司璟嘆了口氣。
帝王氣性還挺大,直到睡著都沒原諒他。
翌日早朝後,司璟推開御書房的門。
裴雲祉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奏摺。
他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全福連攔都沒攔,通報也沒有。
其他大臣進門前都要通報,只有這個人推門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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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裴雲祉沒有抬頭,他還記著昨晚的事呢。
這混帳昨晚說什麼收斂屍首,把他嚇得心都停了半拍。
後來雖是抱著他又親又哄,可他還沒說原諒他呢。
這人膽子忒大了,什麼話都敢說。
什麼事都敢做。
不給點教訓,以後還得了?
裴雲祉心中又有氣又擔心司璟的安危。
兩種情緒攪在一起,只把他的心揉得又酸又澀。
他努力把臉繃住,不能這人一進來,就眼巴巴地看過去。
「蕭總使退下吧,朕還有奏摺要看。」
裴雲祉聲音冷淡,目光始終落在眼前的奏摺上。
雖然那本奏摺上的字,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司璟真就在御案前站定,沒有再前進半步。
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
一如之前那副木頭模樣:
「是,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準備離開。
裴雲祉倏地攥緊手中奏摺。
他只是想拿個喬,想讓這混帳知道自己還在生氣。
讓他過來哄自己兩句就完了。
往常他賭氣,司璟都會貼過來,摟著他胡亂親一通。
把他親得喘不過氣。
親得什麼氣性都沒了。
今日怎就這般了?
難道才幾次,他就膩了自己,不願意哄他了?
裴雲祉甚至懷疑。
蕭司璟是不是覺得自己太作了,動不動就賭氣。
太麻煩了?
是不是朝中真有哪個不長眼的,給蕭司璟說親了?
裴雲祉腦子裡一通胡思亂想。
瞥見司璟已經快要走到門口。
「站住!」他立刻叫住司璟,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
「誰讓你走了?」
讓他走便走,蕭司璟何時這般聽話了?
在榻上時,他央著這混帳,讓他輕些,緩上一緩。
怎就不見他如此聽話?
那時他哭著求他,嗓子都啞了。
這人嘴上哄著好,該怎樣還是怎樣,拼了命地折騰他。
現在倒好,讓他走便走。
聽話得讓人牙痒痒!
司璟幾乎立刻轉身,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等著這一聲。
事實上,他也知道裴雲祉哪會真的同他生氣。
他長腿一跨,兩步走回御案後面。
俯身把裴雲祉從御椅上撈起來,自己坐上去,把人放在腿上。
一隻手箍著那截纖細的腰,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
低頭吻了上去。
沒有給裴雲祉留任何反應的餘地。
嘴唇壓上來的時候,裴雲祉還在生氣,牙關緊閉著,不讓司璟進。
手掌撐在他胸口往外推。
司璟不急,只是用舌尖一點一點描他的唇形,耐心又溫柔地吮吻。
很快,裴雲祉的手就不推了,改為攥著他的衣襟。
牙關也一點點鬆開。
舌尖怯怯地探出來,碰了他一下。
像是確認他還在。
司璟接住了這一碰,溫柔的吻變成了更深的糾纏。
唇齒相依,舌尖纏繞。
裴雲祉被他親得腰都軟了,整個人癱在他懷裡,通體發顫。
分開的時候,裴雲祉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眼尾已然泛了紅,嘴唇水潤紅腫。
「臣該死,讓陛下擔心了。」司璟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
裴雲祉這下知道了,這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哄他,故意轉身。
故意讓自己喊住他。
然後又把他抱在懷裡親到喘不過氣。
這人太壞了,心眼比馬蜂窩還多。
可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到這張臉,裴雲祉就什麼氣都消了。
再被親上一親,更是通體發軟,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混帳就是來克他的。
專門克他。
裴雲祉抬起手,捧住司璟的臉,拇指輕輕壓在他眉尾。
這個姿勢讓他能看清司璟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細節。
他鄭重地看著司璟,一字一句地囑咐:
「不許受傷,不許丟下朕一個人。」
裴雲祉根本不敢想沒有蕭司璟的日子。
以前他們還未互通心意之時,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鑾駕出宮。
因為那時,蕭司璟會緊緊護在他身邊。
那時候裴雲祉想過,就算蕭司璟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沒關係。
只要能讓他每日看到就夠了。
可現在不行了。
現在他枕過這個人的胳膊,喝過他遞到嘴邊的茶,被他箍在懷裡親過哄過。
在他身下哭過笑過,在他懷中睡過醒過。
他見過這個人所有的樣子。
冷著臉,公事公辦的模樣,將他壓在榻上,額頭青筋隱現的模樣。
事後摟著他低聲說「臣只喜愛陛下」的模樣。
他都愛極了。
裴雲祉已經做不回那個遠遠看著就夠了的自己。
「臣保證。」司璟握住裴雲祉覆在自己臉上的手。
翻過來,嘴唇在他掌心裡印下一個鄭重的吻。
「臣還要伺候陛下一輩子的,定然會好好活著。」
裴雲祉低下頭,看著司璟吻他掌心的樣子,睫毛輕顫。
心想這人說混帳話的時候,讓人恨得牙痒痒。
說好聽話的時候,又讓人甜到心坎里。
他又被這混帳哄好了。
然後他就發現,司璟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
裴雲祉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但這次沒有推開。
反而抬手勾住司璟的脖子,把他拉下來,主動吻了上去。
很快他就又被哄到了龍榻上。
中秋宮宴這日,天氣出奇的好。
白日的秋陽溫煦而不燥熱,到了傍晚,一輪圓月從東邊的宮牆上升起來。
又大又亮,像一隻被擦得鋥亮的銀盤,懸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