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受傷期間,擦身上藥都是裴雲祉親力親為。
從不假他人之手。
起初司璟還試圖推拒過幾次。
不是不想讓裴雲祉碰,是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閱奏摺,下了朝又趕回偏殿給他換藥餵飯,晚上還要守在榻邊和衣而眠。
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
司璟心疼。
便在全福端著藥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
「陛下不必如此,讓全福來就行。」
結果裴雲祉沒好氣地接過藥碗,揮手讓全福退下。
然後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你的身子只有朕能看,朕能碰,你還欲讓誰碰?」
一雙淺色的瞳眸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意和占有欲。
司璟被他瞪得無話可說,只能乖乖躺在榻上。
被迫享受裴雲祉笨拙又生澀的照顧。
一邊享受,一邊還要提心弔膽。
裴雲祉從小被人伺候著長大,哪裡伺候過別人?
擰帕子的時候,水擰不干,滴得滿手都是。
擦到司璟胸口,水珠順著腹肌的線條往下淌,他手忙腳亂地去擦。
指尖碰到緊實的肌肉,又猛地縮回來。
耳根紅了一片。
換繃帶時更是笨拙。
明明太醫教過他怎麼纏,可每次上手,還是把繃帶繞得歪歪扭扭,鬆緊不一。
有時纏到一半,發現打結了,又咬著下唇,從頭開始拆。
司璟躺著,看裴雲祉認真地跟一卷繃帶較勁,手指在自己腰腹間摸來摸去。
又癢又煎熬。
他還不敢說,只能默默受著。
把臉偏到一邊,假裝在看窗外。
尤其是給傷口上藥的時候,他完全不敢表現出疼痛。
太醫配的金瘡藥藥性極強,敷上去的時候,傷口會有一瞬間的刺痛。
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但凡他皺一下眉,裴雲祉的睫毛就跟著顫一下,眼圈更是瞬間泛紅。
有一次司璟沒忍住,大腿那道最深的傷口被藥粉蟄到,輕輕「嘶」了一聲。
裴雲祉的手當場就停了。
舉著藥瓶僵在那裡,眼眶紅得隨時會落下淚來。
聲音又輕又啞:
「朕……朕弄疼你了?」
司璟趕緊把緊皺的眉頭展平,用最平穩的語氣說:「沒有,臣方才嗓子癢。」
從那之後,每次裴雲祉給他上藥時,他都全程面無表情。
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活像一具被放在案板上還面帶微笑的泥菩薩。
半月後,司璟已經能下床自如行動。
趁著裴雲祉去上早朝的空檔,他讓全福準備了一桶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
這半個月來,都是裴雲祉用帕子給他擦身。
雖然每天擦,但畢竟不如沐浴痛快。
他泡在熱水裡,小心避開傷口上新長出來的嫩肉,把頭髮也仔細洗了一遍。
洗完,換上一身乾淨的中衣,半乾的頭髮用一根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
裴雲祉下朝回來,就看到司璟靠在榻邊擦頭髮。
這人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領口微敞,胸膛鎖骨若隱若現。
裴雲祉腳步微頓。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自然地從司璟手裡接過帕子,替他擦頭髮。
當晚兩個人躺在榻上,裴雲祉靠在司璟懷裡。
鼻尖蹭著他沐浴後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氣,混雜著金瘡藥淡淡的藥味。
他深吸了一口,把臉往司璟頸窩又埋了埋。
半個月了,這人終於不再是血腥味和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了。
司璟手臂攬著裴雲祉的腰。
一開始還很規矩,只鬆鬆地搭在他的腰側。
沒過多久,他的手就開始不老實了。
指尖隔著中衣在裴雲祉腰窩上輕輕畫圈。
見對方沒反應,又順著腰線往下滑,滑到胯骨的位置,再折返回來。
指腹的力道時輕時重,偶爾輕輕揉按。
感受著手下人止不住的輕顫。
「你傷還沒好……」裴雲祉按住司璟的手,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的惱意被燭火映得水光瀲灩,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你這色胚!」
他嘴上罵著,手卻沒有把司璟的手推開。
裴雲祉念著司璟的傷還沒好。
他大腿上那道最深的傷口才剛剛結痂,不能有太大的動作。
可他又不想掃了司璟興。
於是翻身跨坐到司璟腰上。
雙手撐在他胸口,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傷口。
裴雲祉臉漲得通紅。
動作也生澀得厲害。
好幾次都不得要領,急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司璟想抬手幫他,被他一把按回去,嗓音又甜又凶:
「你莫動,朕……自己來……」
「你傷還沒好,不許動。」
司璟見裴雲祉堅持,便真的不動了。
躺在榻上,看著他家小皇帝笨拙地努力著……
燭光在身上人淺色的瞳孔里跳躍,龍袍脫了一半掛在臂彎,髮髻也散了。
鴉羽般的長髮垂落在司璟胸口,隨著他生澀的動作輕輕晃動。
表情漸漸染了情慾,愈加迷離。
好看得讓人心尖發顫。
……
一個月後,司璟重新回到了朝堂,站在百官最前列。
滿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畏懼中帶著幾分鄙夷,覺得他是閹黨走狗、酷吏爪牙。
現在他們依舊畏懼,同時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人用一柄淬毒的短刃和滿身要命的傷,一個人把攝政王一黨連根拔除了!
換誰誰不怵?
早朝的氣氛也比從前寬鬆不少。
沈昭一黨倒台後,朝堂上空出了許多位子。
裴雲祉提拔了一批中立派和保皇黨的官員補上,議事的時候順暢了許多。
禮部尚書秦淮注意到今日陛下面色頗愉。
秦淮今年六十有三,是先帝時期就入仕的老臣。
為人方正古板、認死理。
他覺得陛下今日臉色不錯,心情應當也不錯。
是時候把那件被沈昭壓了好幾年的大事重新提上日程了。
於是他果斷出列,清了清嗓子,開始長篇大論:
「陛下登基已有數載,如今年近弱冠,後宮卻空閒至今。選秀之事關乎國本,關乎江山社稷,關乎宗廟延續,此乃頭等大事!
先帝在陛下這般年紀時,後宮已有嬪妃數位、皇子兩人,臣等斗膽懇請陛下下旨選秀,充盈後宮,以固國本!」
他說完之後,殿中立刻有好幾位大臣同時出列,齊聲附和:
「國不可一日無儲君!」
「陛下為江山社稷計,宜早日開枝散葉。」